‘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容妝臉上,容妝頭一偏,擡手捂着被打的臉頰,火辣辣的刺痛讓她心下如針紮般的痛與煩亂,她看着喬钺,突然冷笑,“夠不夠?”
喬钺懸停在半空的手突然就那麽一顫,他也有些不可置信,隻知道容妝罵他不配那一刹那,他所有的理智都抛到九霄雲外去了,心裏全是克制不住的震怒。<幽冰已經點燃到了極點,但他極力壓抑着。
靜默了半晌,對峙間盡是劍拔弩張的氣氛,喬钺終于平靜下來,轉念心下已思索過,便問她,“你到底因爲什麽?”
喬钺隻需要淺淺思量,便已知道容妝此刻的異常反應絕對有原因,否則她不敢,也斷然不會,她不是這麽不顧一切的人,除非有她難以承受的事壓抑在心底,才會令她如此反常。
容妝聞言,冷漠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不顧兩人相對,上前兩步,直直的擡頭,一雙如星的眼瞳盯着他的眼,“你想知道爲什麽,我就告訴你。”
“說。”
“你知道,我爲什麽叫容妝嗎?”容妝肅然的盯着他,極其僵硬的啓唇道:“若非父母爲人所害,我寄居容家,那麽,我本該叫,陸紅妝。”
喬钺怔然片刻,旋即不可置信的眯着眼睛,問道:“你是……”
他的語氣緩慢,而容妝不待他說完,已經冷冷的打斷道:“對,我姓陸,我是陸綽的女兒,被你母妃程绫殃及,而被白翾殺害的陸綽,他的女兒。”
喬钺緊閉的唇動了動,卻始終沒有說出什麽,隻是緊緊盯着容妝。
容妝道:“你可有想過,我的生父生母何其無辜,成爲後宮鬥争的犧牲品,他本忠誠于國,忠誠于君,沒有作爲一個将士戰死沙場,卻被自己君主的女人害死,主子,皇上,你說他冤,還是不冤?”
面對容妝咄咄逼問,喬钺緘默,而容妝讪笑,繼續對他說:“你知道嗎?你賜名紅妝閣那日,我真的想過,那是對我的彌補……”
喬钺尚未從震驚中退卻,默然呢喃着,“原來竟是如此。”一聲低低的歎息不由從嗓中溢出。
容妝輕輕的搖頭,退後一步,垂首道:“事已至此,是奴婢失态了,奴婢知道皇上生奴婢的氣,所以奴婢自請去浣衣房受罰,玄景宮有阿萦許詣在,缺奴婢一個也無妨,明日一早奴婢就過去,當然,皇上如果還不能消氣,盡可以殺了奴婢,皇上不必顧忌容家,容家一家忠誠,不會爲了奴婢一人忤逆皇上。
“奴婢告退。”容妝轉身。
喬钺在這之後久久都沒有說話,他知道容妝是故意激怒他,也看得出容妝心裏難受,他是真的從未在意容妝的身世,所以在此刻,知道她親生父親與他的父母那些糾纏,他确實難以掩飾的震驚,也許并不是難以掩飾,隻是,他在容妝面前,不知何時起,已經漸漸少了虛假與掩藏,這宮裏,隻有她一個人,有能力令他安心,在面對時不需要刻意去做什麽,此刻,知道容妝竟然瞞着他身世……甚至她入宮,可能是因爲爲了調查此事,而不是爲了幫他,他還是生氣了。
回想起她曾說過的那句,非主不依,想起她那麽爽快便答應追随他,如今一一想來,竟然是那麽諷刺。
她利用他,喬钺意識到這點時,原本對容妝那一分心軟,盡數湮滅,隻有惱怒。
***
容妝走在宮道上,頭腦昏沉,腳步不穩,一路跌跌撞撞,所有傷害喬钺的話,無一不是在她自己的心上也劃開一道傷痕。
喬钺于她,早已滲入生命。
他痛,她亦痛。然而此時,她卻可以在痛苦之中,尋找一絲痛快。
但是她沒有辦法再與喬钺繼續相處下去,賢太妃所說的話每一句都萦繞在她心上,讓她痛苦不堪,喘息難過。
心上就像壓了一塊重重的難以挪開的大石頭,沉沉悶悶的讓她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而看着喬钺,她就想起賢太妃那些話,那些話語鋪展開的一幅幅血腥的場景畫面,她不要一個人獨自承受,她要有人與她一同挨着熬着痛着。
隻有喬钺,隻有喬钺也痛,替她分擔,她才能減輕,減輕那麽一分。
喬钺,與你同甘共苦這麽多年,從今以後,有幾分痛,你也要跟着痛幾分。
如此,也值了。
容妝這樣想着,眼裏的淚早就不争氣的流了下來。
她連親生父母的樣貌都不曾見過。
容策并沒有告訴她她的生父是誰,隻是說被仇家所害,直到容夫人臨終之際,與容策囑托,容妝從外面偷聽到片面之詞,才沖進去質問容策,容夫人才讓容策告訴容妝,她的生父,是陸綽,是個血戰疆場保家衛國的英雄,同容策同爲程家軍中的将領,也是生死兄弟。
容策也并不知道,陸綽到底爲何被害,隻知道與後宮雲妃有關。
于是自那以後,容妝便生了入宮的心思,喬钺,恰恰來得及時,就像大旱裏的及時雨,讓她有人可依靠,更重要的,喬钺的母妃,便是雲妃,所以容妝想,喬钺是最适合她的人,她要跟着他,一定要。
而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喬钺亦對她刮目相看,正應了容策說過的那句話,糾纏不休。
糾纏,無止休。
容妝能活下來已屬上天垂憐,是母親臨危之際把她藏在馬車中,而被白翾派去的那群殺手,皆是白寰的人。
幸好被派去的那批人裏,有容策暗派到白寰身邊的,所以容策能夠及時趕去救了容妝,這才讓容妝得以存活在世。
如今她無法面對喬钺,看着喬钺,她便想起父母因雲妃受害,哪怕知道幕後禍首是白翾。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白翾,容妝若是放過你,這輩子無顔苟活于世。
這是誓言,也是對陸氏一家的承諾。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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