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關上了隔門,喬钺便過去從姚姑姑手裏接過容妝,親自扶着容妝坐到了軟榻上,并坐身旁,讓姚姑姑和阿萦守在門口,二人四目相對,容妝問道:“到底是誰?”
喬钺淡漠道:“有暗布的眼線禀報,内廷司一宮人多次去過淩雲宮。幽冰光,心如同沉到了冰窟,冷的仿佛數九寒天。
什麽都想說,什麽都不想做,隻是抱着膝蓋蜷縮在偌大的龍床一角,把頭埋在膝蓋上,什麽都不想理會。
喬钺見此,皺着眉頭,把她圈在懷裏,柔聲道:“妝兒,人各有命,你心疼他們,我心疼你。”
容妝緩緩擡起頭,對上喬钺充滿憐惜的眼眸,容妝的眼圈還隐含着淚光,兩道淚痕清晰可見,她沙啞着嗓子開口問道:“喬钺,爲什麽我哥和拂曉會是這樣的結局。”
“世事無常,許多事情都是預料不到的,所以人生有苦有甜,而苦大于甜。”
“是苦是甜都不重要,我隻要你。”容妝失聲痛哭,“我好害怕有一天你我也會……”
喬钺以吻緘封她的話,不讓容妝再說下去,半晌才放開容妝,喬钺呼吸有些急促,認真正色的見着容妝道:“這些以後想也不要想。”
容妝哭着雙手攀上他的脖頸,緊緊勾着,主動親吻他的唇,很少主動那般濃烈而熾熱,口中連連動情呼喚:“喬钺,不要離開我……”
若有一日……
不會有那一日。
手勾帳落,不管有多少惶恐與不安,都湮沒在無盡的愛意裏。
不要分離。
***
半夜裏容妝于惡夢裏驚醒,惶惶不安的拽着山河錦繡被喘息,豆大的汗滴和眼淚紛紛墜落,喬钺被她驚醒,問道:“怎麽了?”
容妝聲音裏帶着顫抖,緩緩道:“我夢到哥哥,渾身是血,喊我的名字,讓我好好照顧拂曉,而我卻讓拂曉出了事,我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拂曉,也對不起那剛出世的孩子……”
喬钺把她擁在胸膛上,安慰道:“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容徵不會怪你,你不要再自責。”
容妝靠在喬钺的胸膛上,無聲落淚,自責在心。
于後的幾日裏,容妝都不曾好好休息過,每每到了夜裏,便會無休止的做惡夢,幸好有喬钺在旁陪伴,因爲容妝總是半夜裏驚醒,最後喬钺也沒有了辦法,每晚都抱着容妝睡,是減輕了一些,但到底沒能完全安穩,後來喬钺把喬執抱了來,晚上一同陪伴容妝入睡,喬钺發現,原來兒子比自己好使,容妝漸漸的少了做惡夢,每晚逗弄着喬執,仿佛心情也好了些,喬钺大爲滿意。
因爲怕再次喚起容妝的那些悲痛,這幾天裏拂曉的孩子都不曾抱來給容妝看過,直到容妝自己要求看看孩子,喬钺這才讓奶娘抱了來,容妝看着孩子,便哭了出來,喬钺蹙眉,轉移了話題,道是孩子還沒起名。
容妝這才被吸引了思緒,讓喬钺賜名,喬钺道這孩子該是容妝給起名的,容妝沒再推拒,便想着拂曉拼盡全力也保了這孩子,她才是犧牲最大的,便叫‘容念曉’。
喬钺說有些女氣,容妝卻不以爲然,名字女氣又如何,将來長大了,照樣是鐵血男兒,等他長大,再同他講述講述,這名字的來曆,他母親的付出。
停棺三日後,拂曉葬于容家墓地,與容徵同墓,容徵是爲衣冠代替,二人一碑。
寶雲堂缟素七日,容妝素衣白裳七日。
喬钺于後下旨,感念陸拂曉忠貞,追封爲一品诰命夫人,以容徵正妻之名供奉于容家祠堂。
喬钺陪容妝一同出宮,親自去祭奠,拂曉走的安詳,容妝站在墓碑前,腦海閃過拂曉臨去那一刻的面容,她在笑着。
一衆帶刀侍衛重重圍着墓地一圈,容妝把酒杯傾倒,看着酒水汨汨灑落在墓碑前的土地上,微風裏,容妝輕聲道:“拂曉,哥,我來看你們了。”
喬钺一手攬着容妝肩膀,給她倚靠,容妝忽覺哀傷襲來,身上無力,便順勢靠在喬钺身上,“孩子很好,不要擔心,我給他起了名字,叫容念曉,拂曉,将來他長大了,我會告訴他,他的母親很偉大,讓他記着你。”
容妝将目光落到墓碑上镌刻的‘容徵’二字,勉強笑道:“哥哥,你看你娶了個好妻子,她那樣愛你,生死願意陪你,容家有後了,你有兒子了。”
五月裏的微風徐徐拂過,吹起容妝鬓發紛亂,薄披風的衣袂顫動,在樹影婆娑之下,她單薄瘦弱的身影,落在喬钺眼裏,心疼的無以複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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