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廣和嫌惡地朝前瞥了一眼,隻見精緻的扇面上有着“佳人”、“憐花”等字眼,扇骨的尾端還挂着一個顔色豔-麗的小小香囊,他嚴肅的面容一下子就繃緊了,漲得通紅,一口氣提在喉嚨裏就是出不來,眼睛瞪得滾-圓,仿佛馬上就要跳起來罵人。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松,那眼神幾乎想要把這個不争氣的兒子鑿穿。但想起眼下的場合,又賠笑似的看着一衆賓客,内心的羞憤簡直到達了極點,如果沒有其他人在,他真想把眼前這個殘廢兒子丢出王府。
衆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新娘子還在這裏呢,王松的情人就找上門了,不是都說王家大少爺爲人剛正不好女色嗎,怎麽也會鬧出這種桃色醜聞。那景家小姐還嫁不嫁了,剛進門就出這種事,太傅的臉面都要丢光了。
王松并不愚笨,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在剛好在今天——這個如此重要的日子裏發生了,擺明了是有人想整他。他的臉上不動神色,既沒有急于表現出自己的無辜,也沒有暴跳如雷,他還想再等等,看看背後的人還有什麽花招。
“好了老爺,别生氣了,這個事情我們以後再說吧,現在先讓松兒把婚禮進行下去。”大夫人季氏慌忙上前給王廣和撫胸,這話聽上去像是在勸說,實則是在王廣和的火頭上又澆了一把油。
果然,王廣和的臉由紅轉黑,在這喜氣洋洋的大紅廳堂裏顯得尤爲怪異,仿佛蒙着一層黑色的霧氣。
他聲音冰冷地對王松吼道:“畜生,早不做晚不做,這個時候做這種事,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爹!有沒有你身旁這個妻子!還不趕快給各位賓客道歉!”
這時候,底下也議論開了。王廣和讓王松道歉,那已經是默認了這件事,如果此刻還不快收場,隻怕會越傳越遠,傳到皇帝的耳朵裏。雖說娶妻納妾并不是什麽敗壞人倫的事,但一個人言行不一,有着兩張面孔,便是皇帝所厭惡的了。
“是啊松兒,給諸位道個歉,事情也就算是過去了,就是不知道景二小姐還願不願意……”季氏的鳳眼在景顔紅色的喜帕上飄過,她這一手如意算盤打的很好。
王松不道歉事情就解決不了,再加上新婚之夜被當中羞辱,無論是哪個女孩子都會憤怒,更别說是景家的二小姐了。這樣一來既讓王松下不來台,還可以讓景顔拒婚,就算日後說明這是個誤會也來不及了,簡直是一箭雙雕的好事。
所有人都在看好戲,笑裏藏刀的季氏、兩面三刀的王栾、心眼極小的王婧,甚至還有受他們影響而輕視王松的賓客們下人們,都等待着王松低頭認錯的那一刻。
一時廳堂裏靜的出奇,衆人仿佛被掐斷了喉嚨,連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着台前的變化,滿足自己越來越膨-脹的八卦之心。
就在這個時候,大家忽然聽見一個好聽的女聲泠泠響起,卻找不到源頭,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竟然是蒙着喜帕的景二小姐在說話。
“這位姑娘,能否爲我們念一下扇子上的這首詩呢?”
景顔的聲音有着說不出的溫柔,似乎剛才的一切什麽都沒有發生。那頭攬月樓來的姑娘也是懵懵懂懂,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景顔喊的是自己,忙展開眼前的扇面,怯生生地念了出來。
“月暗花明籠輕紗,雪膩酥香顫嬌加。佳人淺酒眉眼醉,且待郎君恣憐花……“攬月樓的姑娘念到此處已經羞紅了臉再也念不下去,在場賓客無不臉紅心跳,暧昧四起,誰都沒有注意到某個人的臉色已經開始變了。
景顔不動神色,繼續道:“念下去。”
姑娘一個激靈,顫巍巍道:“下面……下面沒有了……哦不,還有個落款,落款是……”
王栾的腦子一片空白,直到落款兩個字落入耳朵的時候,才恍然覺得不對勁,想要上前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落款是喬羽。”
季氏聽到此處,臉色唰的就變白了,她哎喲一聲大喊,緊緊捂住胸口坐倒在紫檀雕花椅上,臉皺成了一團。
王婧一把上前扶住了母親,對着下人尖聲大喊:“母親心痛病犯了!還不快扶她進去休息!”說完這話,不忘惡狠狠地瞪着攬月樓的姑娘,把對方看得直哆嗦。
誰都知道,這“喬羽”是王栾的字,這擺明了扇子上的詩是王栾寫的而不是王松。有眼尖的賓客已經發現,那扇骨上墜着的香囊上也繡了“喬羽”的字樣,很顯然王栾才是扇子的主人。
景顔心中冷笑,想要把她當做棋子來陷害王松,那可真的是低估了自己。那日從攬月樓出來後,便一直有人跟着她。那人一心以爲景顔是王松的相好,卻沒想到景顔有些輕身功夫,反被她跟到了王府,發現是王栾的書童。
景顔将計就計,讓白梨去攬月樓疏通關系,知道了那日粘着王栾的是攬月樓的陪侍姑娘彩蝶,兩人是老相好了。白梨照着景顔的話,告訴彩蝶那日王松過來替王栾取扇子給忘了,想讓彩蝶差人送過去,扇子值千金,王栾拿去後會送更多禮物過來。
一聽到有千金,彩蝶兩眼放光,想也沒想便差攬月樓的粗使丫頭給他們送來了,爲了不讓馬氏懷疑,故意說是給王松,這下讓王栾浪蕩的嘴臉徹底暴露了。
王栾此刻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又羞又惱下急忙讓人把那丫頭趕出去了。馬氏當然也在場,氣的是叫嚷不斷,當衆就想抓花王栾俊俏的臉蛋,一時間婚禮上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王廣和氣的吹胡子瞪眼,季氏則早就暈過去了。
婚禮草草收場,跟盛大的開端比起來,這個結尾顯得可笑極了,賓客們離去時無不是心滿意足,仿佛免費看了一場小醜表演。
但無論是被人栽贓還是洗去冤屈,作爲主角的王松的面上始終平平,不起太大的波瀾。他随着景顔進入洞房,在紅燭香帳下終于撩起了她蒙在臉上的喜帕。
“是你!”王松驚訝極了,他的這池子溫水,終于漾開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