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上一次景顔與王松的大婚,這一次将軍府的宴會顯然更加盛大。
王廣和早已命人撤下宅子門前以前的匾額,換上了新的,“鎮國将軍”這幾個字越看越是順眼,金光閃閃,十分威武。
到了時辰,鎮國将軍府前的馬車便多了起來,王廣和親自在門口迎接,王松和王栾在穿堂候着,引着賓客去往正廳的方向。
二皇子和二皇子妃由于親緣關系,自然是到場的,但沒過多久,接二連三有華貴的轎攆停在将軍府門口,不止是二皇子,就連太子、昭王、懷王世子等人都陸續到了,甚至那位驚爲天人的彌若公主,都駕車姗姗來遲。
王廣和受寵若驚,他看着面前清一色的皇孫貴胄,頓時感覺自己的面子特大,原本發了帖子不預備他們會過來,如今卻都倒到了,一張臉滿面紅光,第一次感覺到了被人重視的滋味。
其實他不知道,這些人過來府裏壓根跟他沒什麽關系。懷王世子收到帖子後,便想要來看看景顔,昭王便與其相随而往。
而那位彌若公主,自從來到了平京,就三番四次想要見景顔,都被她用各種理由推脫了,這一次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太子在獵場上被彌若的美色傾倒,雖然太子妃再三央求他不要去,還是眼巴巴地來了,如此一來,這對夫妻間的嫌隙是更大了。
雖然季氏已經被放了出來,但實權依舊握在景顔手裏,她早已命家中的管事張羅好了一切,此刻隻是坐在花廳,陪着衆小姐夫人說話。
自從上一次圍獵過後,大家對景顔的看法就變了,再加上她毓郡夫人的身份,大家都與她親近了一些。
“毓郡夫人,聽聞這府裏的布置可都是出自您之手,真是别出心裁啊!”
“是啊是啊,夫人何時去我府裏走走,上次得了一些名貴的雪山春梅,正好可以一起品一品……”
“還是去我那兒吧,剛做了一套火焰舞的裙子,想請夫人指點一二呢。”
這些明裏暗裏的拍馬屁,景顔左耳進右耳出,臉上始終保持着得體的微笑,不置可否。
馬香雲坐在角落裏,恹恹看着一群人簇擁着景顔,倒是沒什麽人與她搭話,不禁眉頭皺結,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王栾因二皇子舉薦,如今得了個太子伴讀的職位,隻是比起王松的龍虎将軍,到底遜色了些,馬香雲心中郁結,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讓她煩惱的不是這個,而是季氏的态度。不知從何時起,連着一向與景顔不對盤的季氏,都有意無意地與景顔示好,她爲此還去找過季氏,對方竟讓她不要插手,這讓她頗爲不爽。
望着那個清麗多姿的女子在眼前晃蕩,馬香雲冷哼了一聲,随即對着身旁招了招手。
婢女如煙很快把頭伸了過去,便聽到馬香雲對她耳語了幾句。
如煙心中吃了一驚:“二少夫人,可是夫人她說……”
“聽我的,知道嗎?”
如煙很快沉下眸子,點了點頭。
馬香雲被堵着似的胸口這才覺得舒暢了一些,連帶着看周圍的人都順眼起來,此時正巧有個女子從花廳的正門進來,眉眼生的極美,竟是彌若公主。
彌若公主此刻入鄉随俗,換上了一身上元女子的衣服,卻也是一條大紅色的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别人若是穿了這樣奪目的顔色,定會顯得過于豔俗,但偏偏彌若公主一張颠倒衆生的面容,纖腰窄肩,如今換了上元的服飾,更是别有一番風韻。
馬香雲立即迎了過去,示好道:“彌若公主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天姿絕色,讓人驚豔!”
彌若的眼神一直都在一旁與人談笑的景顔身上,眼見一人忽然竄出來與自己搭話,這人看的出是卯足了勁兒打扮的,光是頭上那十對金钗,就讓人晃眼睛。
“你是誰?”
馬香雲一愣,随即感到一陣羞惱,真真是拍錯了馬匹。可最近-平京誰不知道,太子宇文墨借着兩國交流的名義,往驿館送了不少寶貝,流言蜚語四起,說是彌若公主有可能會取代不受寵愛的吳卿甯,成爲新的太子妃。
王栾還在太子身邊伴讀,如此一來,這女人便得罪不得。
馬香雲咬了咬牙,擡起頭時,依舊是春風滿面:“公主貴人多忘事,自然是不記得我的,我的夫君便是太子伴讀……”
“你是景顔的弟妹?”彌若回過神來,臉色也好看了許多,“如此便是最好不過了,你帶我去見她吧!”
馬香雲一聽這話,氣的差點吐學,恨不得把眼前這個豔-麗多姿的女人丢出去,可她沒有辦法,她必須得忍。一想到待會兒就會發生的事,這口氣就漸漸消了,随即帶着彌若公主到了景顔面前。
景顔見到滿面笑容的彌若,微微皺了皺眉頭,随即,她像是想到什麽一般,朝着她身後看了看,一言不發。
“怎麽,毓郡夫人這麽快就把我給忘了?”彌若笑起來,動人的姿色當真把滿屋子的莺莺燕燕給比了下去,别說是太子,就是景顔自己,也覺得她美的有些過分。
“公主說的哪裏的話,隻是今日身着上元服飾,更加美豔動人了些。”說這話的時候,景顔的目光隻是淡淡,比起那些一談起她的美色,就眉飛色舞的其他人,實在是連面子都不肯給。
“貴國太子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不過毓郡夫人,當真是不喜歡我啊。”彌若毫不掩飾地道,“不過,我卻很喜歡你!沒關系,我相信夫人若是身着西晉的衣服,也會别有一番風味!”
景顔眉毛一挑,這個公主說話,真是毫無顧忌。
“今日府中客人繁多,景顔不便多陪公主,請公主殿下贖罪。”
“不妨,夫人敬請去忙吧!”
彌若微微一笑,看着景顔起身離開,緩緩走出花廳,眼神愈加深邃起來。
季氏此時一身缂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不像往日梳着高聳入雲的飛天髻,隻是斜挽了一個随雲髻,配上近日清瘦的面容,倒是顯得十分别緻。
此刻她依偎在王廣和身旁,向周身的人點頭緻意,當真把一副溫柔主母的模樣凸顯的淋漓盡緻。
令人驚訝的是,大着肚子的楊姨娘此刻也立在王廣和身旁,一般人家的妾,是沒有這樣的地位的,如今倒像是夫人給了恩典,準許她在外人面前露臉,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夫人,”春花從門口進來,小聲地在她耳邊道,“院子裏都布置好了。”
季氏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随即,笑着對衆人道:“聽聞近日貴人來訪,将軍特意命人從别處移栽了不少稀奇花卉,請大家移步花園,一同觀賞吧!”
随即,烏壓壓一屋子的人便齊齊往花園裏走去。王廣和在楊柔和季桂芝的簇擁下,也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花園的地面上鋪着軟墊,擺上了桌椅,酒食供應不絕。再加上外頭移栽的各色花木,陽光明媚,确實是一番熱鬧的場景。
衆人或賞花或談笑,各自開心,而景顔卻覺察出這席間有一種不一樣的氛圍在暗暗流動。
她走的最慢,此刻花園裏的坐席已經坐滿,再也沒有能夠擠得下的地方。
“大少夫人!”季氏身旁的秋月看到孤零零站着的她,立即迎了過來,臉上滿是惶恐,仿佛做了天大的錯事,“奴婢一時疏忽,忘了少夫人的座位,真是罪該萬死!”
若是放在平時,景顔一定會以爲這是季氏爲了給自己臉色看,所以才刻意沒有安排她的座位,不過今日,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秋月焦急地左顧右盼,忽然發現了不遠處的涼亭,仿佛得了什麽救命珍寶一般,忙道:“若是少夫人不嫌棄,就先請在涼亭候一候,奴婢這就給夫人安排位置!”
景顔的眼睫垂下,看不出絲毫的喜怒,淡淡道:“不妨的。”
看着景顔一步步往涼亭的方向走去,秋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随後裝模作樣地給景顔端凳子椅子。
季氏眼看着景顔已經落座,忽然笑着對身旁的王廣和道:“老爺,妾身聽說您這陣子有些頭疼,特意給您熬了湯藥,剛想讓人給您端過來,楊姨娘卻說她受了老爺恩惠,要親自給您端過來呢!”
王廣和臉上閃過一絲驚喜,季氏的性格,他自然是知道的,平日裏對姨娘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根本沒什麽好臉色。但上次禁足之後,就仿佛換了一個人,溫柔了許多不說,還能與自己的妾和睦相處,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當即道:“如此,便辛苦夫人了!”
果然,不遠處有個挺着大肚子的婦人,正端着一碗湯藥往這頭走着,王廣和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再移到她的肚子上,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下一秒,他的臉色瞬間煞白。
就在楊柔經過景顔的時候,竟然身子一顫,猛地朝前跌去,手裏的湯藥全都撒了,更别提她直接撞到了前面的廊柱上,兩眼一翻,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