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珠胎暗結


景顔看着那一張已經毫無人色的面孔,沒有絲毫憐惜。

楊柔還在掙紮,她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她希望這一切都隻是湊巧,景顔她其實什麽都不知道,一切都隻是自己的臆想罷了……

“楊姨娘,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覺得這件事情,瞞得住我嗎?”

這一下,楊柔徹底奔潰了,很久之後,她才重新站直,卻是幾乎被春竹拖着站穩,聲音細如蚊蚋。

“我都說。”

景顔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心中百味雜陳,随後回頭對白梨道:“送三小姐會聽松樓。”

一旁的楊柔聽到這話的時候,眸子顫動了幾下,終于恢複了些許人色。這是她心中最後的一根稻草,已經将她壓的太重太重。

十天前,季氏在重華苑中禁足,外頭盛傳這位主母已經悔過,刺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寫書,自然,這樣的事情府裏也是傳的厲害,當晚,楊柔就收到了季氏傳來的書信,邀她當晚通過福隆軒後面的小道,去重華苑議事。

雖然季氏主母的地位已經動搖,但畢竟她是王廣和的正妻,這一點隻要她活着,便是不會變的,所以當楊柔收到紙條後,信中忐忑不已,還是去了。

談論的事情内容,自然是讓楊柔利用她肚子裏的孩子去陷害景顔,通過威逼利誘軟硬兼施,楊柔最後還是答應了。

可誰都沒有想到,當天晚上,除了她們兩個人知道此事,一牆之隔,還有另一個人聽見了。

當晚,三小姐王姝半夜鬧肚子,管事的景顔又不在家,胡姨娘不得已,便親自去求了老太君,正巧路過重華苑的時候,赫然看到了楊柔身旁的春竹,小心翼翼地守着重華苑的大門。

夜黑風高,她也不能确定到底有沒有看錯,直到聽見密謀之中景顔的名字,才恍然大悟。

第二日,楊柔正巧想起有東西落在煙雨齋,卻在半道上被胡姨娘截住,兩人起了争執。

景顔打斷她的話:“胡姨娘與你無冤無仇,爲何會起争執?”

楊柔凄然一笑,擡頭看她:“毓郡夫人不知道麽?自從你将老爺賞她的簪子從水裏撈出來後,她便隻與你親近了。”

“很久以前,胡姨娘剛進府的時候,夫人爲了諷刺她出身邊陲小城章河,特意賜她‘胡’姓。胡姨娘的嫁妝很少,隻有一對珊瑚扁方花田,進府的時候戴在頭上,後來被夫人瞧見了,借口自己少一個珊瑚戒指,便把對花田給搶走了。”

“直到後來,老爺知道了這件事,按照胡姨娘的描述,找人做了一對一模一樣的花田,後來的事情,毓郡夫人您,也該也是知道的。”

景顔忽然想到才入府的那一天,王婧咄咄逼人地把花田丢入湖中,自己爲了摸清府中人的性格,下水把花田找了出來,還給了胡姨娘,難道就是因爲這件事,她竟然把她當做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景顔忽然感到有些透不過氣,那個高挑美麗,有着濃密眉毛和立體輪廓的女子,漸漸從印象中走出來,她并沒有像楊柔那樣躲在人後,依仗着夫人而活,像一朵掙紮綻放的花朵,推開了所有石頭,孤傲而堅強的活着,卻因爲這件事……

“你把她推下去了?”景顔的眸子裏漸漸泛出冷意,聲音因此也變得極其冰冷。

楊柔從回憶中驚醒過來,面對如此直白的提問,忽然慌了神:“不!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不是我推的!”

說罷,楊柔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指縫中傾瀉而出的淚水,似乎想要徹徹底底地忘記那天的事情,隻是一念之差,僅僅是一念之差!

胡姨娘張氏和她在石橋上因季氏陷害景顔之事而争執不已,煙雨齋和聽松樓在王府的偏僻處,人工湖上石橋上的欄杆年久失修,争執之下,張氏扶着的欄杆忽然折斷,她整個人都掉了下去。

“她抓-住了欄杆,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力氣拉她上來……”到了最後,楊柔幾乎是在哀嚎,她把全身的力氣都哭了出來,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我真的沒有力氣,大少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最後,你還是看着她掉了進去,不是嗎?”

“府裏有丫鬟有下人,都可以把她拉上來,可是你沒有。”

“你一心想着害我,所以全然置她于不顧,等到你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沉入水中。”

“本來此刻,讓人把她從湖中拉出來,或許,她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你的柏兒要有母親,可王姝呢?她還那麽小,她是個女孩兒,從來沒人注意到她,她以後該怎麽辦?”

“楊柔,你告訴我,她以後該怎麽辦!”

景顔的聲音,仿佛一條毒蛇,狠狠地纏住了楊柔那顆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她再也哭不出話來,隻是撲倒在地,一遍又遍地嚎啕大哭。

整個屋子裏,除了景顔和楊柔,再無其他人。她冷眼看着這個女人,泣不成聲哭成了淚人,卻不知那個落入水中的女子,卻再也沒有申訴的機會。

一念之差,一條生命就這樣活活不見了。

一個時辰後,楊柔哭累了,可哭夠了,她幹涸而空洞的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前方,發髻散亂,形容枯槁,再也不是那個弱柳扶風的楊姨娘,完全變成了一個活死人。

景顔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旁,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道:“你爲什麽不問問我,我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楊姨娘身子一震,她光顧着哭泣,卻忽然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整件事情過程中,景顔都不在場,而在千裏之外的圍獵,她怎麽可能知道胡姨娘是自己推下去的呢?

楊柔擡起頭,看着景顔那雙秋水波瀾的眼睛,猛然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麽,驚聲道:“是夫人!”

“是夫人!隻有她,隻有她知道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楊柔不停地喃喃自語,“她用這件事威脅我,再用這件事陷害我!”

景顔歎了一口氣,站起身,搖了搖頭:“你沒能讓她如願以償,她當然要報複你,隻是你我立場沒有太大的沖突,所以我才沒有告訴任何人,隻是單單來找你了。”

楊柔疑惑:“你爲什麽不告訴老爺,讓他治我的罪?”

“因爲除此之外,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景顔揚眉,蹲下-身扶起了她,“姨娘起來吧,地上涼,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考慮弟弟。”

就在她即将扶起楊柔之時,眼神飄忽的她忽然抓-住了景顔的臂膀,眼神之中透露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毓郡夫人,有件事,藏在我心裏已經很久很久,我本想讓它爛在肚子裏,帶到棺材裏去,但現在,恐怕不行了。”

“什麽事?”直覺告訴景顔,楊柔接下來即将說的話,将是一個意外收獲。

果然,楊柔冷笑了一聲,扯起嘴角,用無比諷刺地眼神看着某個方向,啞着嗓子道:“夫人是老爺的正妻,她再怎麽處置我們,老爺也不會多說一個字,可是毓郡夫人,如果她季桂芝在嫁給老爺之前,就做過錯事,你猜會怎樣?”

景顔盯着她,一言不發,某件塵封之事即将被揭開。

“你知道嗎?老爺的發妻,三軍統帥甯國光的女兒甯采菱,是被她季桂芝害死的!”

“什麽?”

景顔難以置信地看着她,那張柔弱美麗的臉龐上,竟然露出一絲猙獰的邪惡,“她以爲,誰都不會知道,可是我知道,因爲我也和張氏一樣,我看見了!”

“甯夫人偶感風寒,她的妹妹甯采蘭來府裏探望,季桂芝還是個千金小姐,跟着一同來了,可我真真切切地看見她跑到廚房,在甯夫人的藥裏放了東西。”

“從此以後,甯夫人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她借口在府裏侍奉了很久很久,等到老爺和大少爺回來後,甯夫人已經一命嗚呼了。”

楊柔看着景顔因震驚而瞪大的雙眼,冷哼了一聲:“若是老爺有心,就算甯夫人化成了骨灰,也能查的清楚。可偏偏,王府欠了一屁-股的債,她季桂芝主動獻身,搖身一變,就這麽成了當家主母。”

“哈哈哈哈哈,毓郡夫人,是不是很好笑?當時的季氏,竟然已經懷了王栾,她早就跟老爺珠胎暗結,她觊觎這個位置,她等不及了!一個靠着手段上-位的女人,竟然妄想别人不用相同的方法去害她?”

景顔飛速地在腦中處理這一些列驚天動地的内容,假如真的按照楊柔所說,那季氏當真就是殺害甯氏的兇手,而王松卻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眼睜睜地叫了弑母兇手十年的母親。

太可怕了……

景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于讓自己鎮定下來,可她藏在袖子裏的手,還在不停地哆嗦。

她早就知道這王府不會是一個幹淨的地方,卻沒想到季氏、楊柔甚至是王廣和,都做過如此腌臜之事。

“毓郡夫人!”楊柔猛地抓-住她的手,“這是我最後的希望和賭注,如今,都告訴了你,夫人她……”

“放心吧,”景顔打斷她的話,“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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