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因爲今天正廳發生的事情傳到了麗錦閣,本在府中已經沒有了敵人的楊姨娘突然感受到了危機,便過來求自己了。
白梨皺着眉頭,臉上頗有些厭惡之色,随即開口道:“楊姨娘不去求老太君反而過來求小姐,還挑着大半夜,真是居心叵測。小姐咱們别理她,讓奴婢回絕了她!”
景顔頗有些意外,白梨一向是善心的,也能說出這樣的話,随即笑了笑,道:“喊她進來吧,大半夜的在此大吵大嚷,驚動了老太君如何是好。她老人家身子不爽利,不能有半點閃失。”
很快,初晴便領着哭哭啼啼的楊柔進了修文院。她的肚子已經很大,圓圓-滾滾仿佛一個巨大的氣球,看上去十分累贅。
可縱使懷-孕再怎麽吃,楊柔依舊是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但臉色卻透着紅-潤,顯然與平日的蒼白不甚相同。
想來季氏死後,她在府中過的極其舒爽。
初晴曾偷偷告訴景顔,如今的楊柔早已不是過去小心翼翼生怕半點差池的楊姨娘,她自認爲整個府中除了老太君和大少夫人外便已經沒人能爬到她的頭上,行-事作風日漸驕縱。
平日裏老太君幾日才吃一頓的血燕,她頓頓都吃,還都隻吃一小口,對下人也是呼來喝去,全然沒有半點應有的尊重,也難怪連平日裏十分善良的白梨都有些厭惡她,估計楚纓蔓來之前,她還做着生下孩子後當夫人的夢呢。
她剛一見到景顔,便盈盈倒地,大聲哭道:“大少夫人啊……”
景顔也不回她的話,而是笑吟吟地道:“姨娘快起來,看這肚子,快生了吧?”
楊柔愣住,她本以爲景顔會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說,這才符合她一貫的風格,如今怎麽忽然繞起彎來。
不過說起自己的孩子,楊姨娘還是萬般自豪,滿臉喜色道:“是啊,老太君讓我小心着,已經預備了穩婆和奶娘,随時準備小少爺出世呢。”
景顔眉毛一挑,笑而不語,頓了片刻,才繼續開口:“三弟是個好運的孩子,一出生,便有了一個年輕的嫡母,定會好好待他……”
楊柔面色陡然一變,焦急地膝行上前,抓-住她的手道:“大少夫人,我肚子裏的孩子,也是夫人的弟弟啊,您一定要想想辦法啊……”
景顔伸出手,一個一個剝掉了楊姨娘握緊在自己身上的手指,淡淡道:“姨娘還弄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嗎,新夫人如今已經定下了,就是那位楚貴嫔的近親楚小姐,并且她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這個親,已是闆上釘釘的事情。”
楊柔不願放棄,繼續道:“那……那少夫人可以去求老太君啊,老太君最聽您的話,那孩子又不一定是老爺的……”
景顔忽然轉過頭,厲聲道:“放肆!你到現在還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嗎!那位楚小姐一進門,便是正正經經的正牌夫人,她的背後是二皇子,怎是你可以私下非議的!”
楊柔吓了一跳,頓時掩面而哭,她哭得那樣慘,卻換不來景顔絲毫的同情。
“與其過來求我,不如好好想着如何讨好新夫人,若她肚子裏的若是個女兒,你就把三弟帶給她撫養,落個懂事聽話的名分;若她産下的也是少爺,就好好巴結奉承,讓她對庶子一視同仁。不要再做千秋大夢了!”
楊姨娘走的時候,仍舊是哭哭啼啼的,聲音卻小了很多。初晴看着她離去,關上了修文院的門,回頭對景顔道:“奴婢隻怕她擔心的是自己的地位。”
“是啊。”景顔歎了口氣,若是楊柔能聽懂自己說的話,那是最好不過的了,若是聽不懂,她便将是楚纓蔓第一個開刀的對象。
***
等阿成收到消息的時候,王栾已經将整個軍隊除守軍之外的所有人集結了起來,絲毫不顧主帥的命令,私自出兵準備追擊西晉敵兵。
将士們隻知道王松将剩餘的兵權都交給了副将王栾,并且也已經獲得了姜城主的首肯,便聽從了王栾的調令,連夜集結起來。
王栾騎着高頭大馬,站在了軍隊的最前方,望着身後黑壓壓的軍隊,再看向前方潰不成軍的西晉逃兵,隻覺得勝利就在前方。
姜厚是不可能錯過這樣立功的機會的,當即跟在了王栾的身後,不斷溜須拍馬,說的王栾滿臉都是喜色,整個人仿佛升到了天上,四周都是觸手可及的榮華富貴。
他知道,雖然嶺崗鎮防守極嚴讓對方鑽不了空子,但同時也讓自己鑽不了空子,他不能一直活在王松那個殘廢的陰影之中,他要建功立業,搶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王将軍此次追擊,必能斷了西晉的後路,搶占先機,直-搗黃龍!”姜厚嬉皮笑臉地道。
“那是自然!”王栾得意洋洋地揮起馬鞭,大聲道,“後方将領聽我命令,沖!”
阿成得到消息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出發了。他急匆匆地趕到王栾的營帳,見對方依舊雷打不動,十分安然,實在是着急透了!
“将軍,若是再不阻止,副将便要到達西晉軍營了!”
王松笑了笑:“追擊敵軍,不是很好麽。”
阿成急的滿頭大汗:“那西晉一看就是佯退!”
“你都看得出來,王栾卻看不出來,”王松臉上溫柔的笑意忽然變了味,冷笑道,“那個廢物……”
阿成愣住了,跟在大少爺身旁這麽多年,從沒聽過他說過二少爺半句重話,如今這是怎麽了……
“讓他去吧!等大軍走後,你去營帳後的梅河等着,若有一黑衣人騎馬過來,手中拿着一支白羽箭,便讓他進來找我。”
阿成領命,随即去了梅河邊上。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便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借着幽暗的月光,阿成看到騎在馬上的黑衣人舉起了手中的白羽箭,便立即抽劍回鞘,帶着那人走進了王松的軍營。
黑衣人什麽都沒說,隻是從衣服之中拿出一張卷軸。王松接過卷軸,借着燭火在黑夜之中看了又看,随後一把蓋上,喃喃自語道:“她果然沒有食言。”
阿成不明白,湊頭去看,這一看,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驚得目瞪口呆。
“西晉那邊的局勢怎樣了?”
阿成回過神來,立即道:“副将帶着所有軍隊去了,這會兒本應該得勝而歸,可還沒有半點消息”
“嗯,”王松點了點頭,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派人把最新的戰況告訴我。”
很快,消息便不源源不斷地傳了過來。
王栾的軍隊一路無阻到了西晉的營帳,隻見那兒隻剩下了幾個破敗不堪的小帳。王栾讓士兵過去看看,卻是一個人都沒有,遙遙可見遠處還有幾個零星的營帳和少數幾人。
王栾一路帶着大軍一路深入,半夜之中又起了大霧,好不容易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彌若公主單人匹馬,王栾大喜,策馬揚鞭地過去準備一親芳澤,卻發現大霧背後的公主騎着一匹馬,身後竟然站着黑壓壓的士兵。
王栾害怕極了,立即命令士兵攻擊,卻沒想已是四面楚歌,到處都是埋伏好的士兵。原來,當彌若公主知道計謀已經得逞之後,立即把剩下的兵力提前調了過來,再次伏擊。天又下霧,實在是占盡了優勢。
王栾還沒來得及多說一句,雙方便已經打了起來,西晉軍隊背水一戰,十分勇猛,而上元的士兵卻因爲半夜被叫醒而沒什麽精神,再加上本以爲這是輕松取勝的一仗,很多人甚至武器都沒有帶,頓時死的死傷的傷,一片慘叫狼藉。
“如今,我方軍隊已經支持不下,姜城主正帶着王副将準備逃跑了!”
王松點了點頭,帳外立即有人來報。
“回禀将軍,十萬援軍已到!”
“好!”他轉頭看向阿成,立即道,“城中守将連偉爲先鋒,帶兩萬士兵沖入敵陣,左雲帶五萬士兵分左右兩路夾擊,剩下三萬軍隊,追擊彌若公主,切不能讓她逃走,要抓活的!”
“是!”
衆将士領命之後,唯獨阿成一個人留在了帳子裏。大少爺一向信任他,卻沒有給他安排任何任務,這讓他十分疑惑。
“将軍,我……”
王松擺了擺手:“不要再說了,我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說罷,王松從桌子上拿出黑衣人帶來的卷軸,放到了一臉震驚的阿成手中,語重心長地道:“這個東西,你且拿着。”
阿成隻覺得心中狂跳,手中的東西一下子變得千斤重,沉甸甸的還有些燙手。
“我在後方沒有留死路,定會有逃兵趁亂從後路逃走。你就在後路追擊,無論逃兵是誰,統統殺無赦!”
阿成清晰地看到王栾黝-黑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猩紅的殺意。
他咽了咽口水,準備領命而去之時,卻聽到王松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他轉過身,笑容滿面的模樣仿佛回到了過去的樣子,可阿成隻覺得這笑容已經變了味,“留着他一條性命,我還有用。”
“是……将軍!”
暮色沉沉,已經接近黎明,卻絲毫沒有光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