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堡壘


陽光透過森林層疊的枝葉照進來,此刻風景正好,綠影重重,蝶兒飛舞,鳥兒啾啾,蟲兒鳴鳴。在森林一個不知名的角落裏面,一隻綠身子紅嘴巴的小鳥兒撲扇着小翅膀飛了過來,嘴裏叼着一根不知道哪裏來的小樹枝,它直直的飛下來,落到了森林中的草地上,把嘴裏的樹枝放了下來。地上,已經有着一個樹枝搭建的半成品的鳥巢。鳥兒歪着頭看了看自己的窩,似乎頗爲滿意,又歪着小腦袋看了看四周,在尋找着其他可以用來搭窩的東西。忽然,它調轉了身子,在身旁一個長滿苔藓的石墩子模樣的東西上叼下了根小樹枝,放在了半搭好的窩上。又小心翼翼的啄了啄,放好。

它歪着小腦袋瞪着烏溜溜的圓眼睛看着周圍,似乎對那個長滿了綠色苔藓模樣的東西非常感興趣,它靈活的轉過身來,用小小的尖尖的小嘴去啄着它。啄了兩下,石墩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上面的苔藓撲簌簌地應聲而落,一小塊玻璃展現了出來,小鳥兒歪着頭好奇的看着玻璃中映出的倒影,似乎是瞧得不夠真切,又蹦近了一些仔細觀瞧。還拿着小嘴又啄了兩下,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似乎是玩的不夠盡興,小鳥兒瞧了瞧,忽地飛身到了這個東西的上面,上上下下的啄着,大東西發出了悶悶的金屬敲擊的聲音。鳥兒卻玩的興起,到處的啄着,忽然,大東西發出了奇怪的聲響,鳥兒蹦了下來,發現有一個屏幕似的東西出現了很多奇怪的圖像。原來經過鳥兒啄地小玻璃處忽然藍光一閃一閃,奇怪的聲音再次出現:嘶——嘶——好像什麽被激活了。緊接着,這個大東西開始了輕微的震動,身上的苔藓随着震動都撲簌簌而落,好像有什麽埋藏在這裏的東西起來了,随着它的站立,身上的植被大多都掉了下來。機械的腳跺了一跺,更多的土和花草掉落了下來。它站起身來,模樣漸漸清晰,就像一個古舊的造型奇特的機器人。

似乎是很長時間了,它的顯示屏就像眼睛一般,它把自己的左手擡起來看了看,那是一隻機器的手,右手又擡起來看了看,那是一個類似于機關槍之類的東西。它擡頭,視野所及,是一棵樹,樹上正好一隻鳥兒撲扇着翅膀停在了樹枝上,在沖着它唱着不知名的悅耳的曲兒。小鳥兒唱完,歪着頭看着它,機器人也歪着頭看它。随後,機器人的顯示屏上調出了一個路線圖。有一條橘黃色的路線,顯示着目的地。那是他的任務,他将要到達的地方。很快,高度發達的機器大腦便分析出了要前進的路線,它調轉身子,铿锵有力的朝着前方走去。

機器人的頭部還頂着一朵花,身上有的地方還覆蓋着苔藓,可它毫不在意這些,依舊向前走着。小鳥兒落在它的身後,好奇的看着這個奇怪的森林來客。

機器人一步一步穩重的向前走着,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機械的聲音——因爲它是個機器人,它看着路邊正在飛舞的蒲公英,從樹葉間傾瀉而出的明亮陽光,走過獨木橋的時候,一隻正在吃草的小鹿驚訝的擡起頭望着它,它也望着小鹿,可随後小鹿就被這陌生的客人吓到了,縱身跑掉了。

它走了很久,下雨了,雨水把葉子打得彎了下去,它伸出手接住雨水,覺得着一切陌生又熟悉,似乎它沉睡了很久,剛剛醒過來。但是它無法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會,也許是幾百年,誰又知道呢。它也不知道,也無從判斷。正當它看着雨水沉思的時候,那隻森林裏在它身旁搭窩的小鳥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悄悄地飛了過來,正好落在了它的手上。小鳥兒歪着頭看它,它也歪着頭看着鳥兒。小鳥兒隻看了它一會,就低下頭來,從它的手裏乖巧的喝水了。鳥兒喝完水之後,又撲扇着翅膀離開。

天晴了,機器人走到了一條河邊,它慢慢蹲下身來,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遲疑了一下,它緩緩地伸出手去,觸碰了一下水中的倒影,鳥兒正好這個時候飛過來落在了它的頭上。河裏的魚兒歡快的蹦了出來,濺起了一朵浪花。它擡頭看着,感覺很新奇。它感覺自己喜歡上了這裏,也忘記了自己有任務要做。

白天的時候,蝴蝶圍繞着它翩翩飛舞,還有幾隻膽大的落在了它的膝蓋。它觀察着樹枝上爬動的蟲子,不一會,鳥兒飛了過來,跟在蟲子的後面準備美餐一頓……甚至于,過了些日子,小鳥兒又在它的身上開始搭窩了。它搭的十分認真,幾乎都快完成了,機器人拿起了一根樹枝,沖着小鳥兒點了點頭,小鳥兒明白了它的意思,趕忙朝着一旁跳了一跳,讓機器人把小樹枝放在鳥巢上,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又響亮的聲音讓機器人渾身震動,立刻進入了戰鬥模式——那是它經曆了那麽多戰鬥後下意識的反應,一旦有敵人襲擊,便要立刻反擊。機器人迅速的站起身來,驚得身上的蝴蝶飛快的四散而開。

森林裏忽然靜的出奇,但是某個地方似乎陰沉的可怕。大象鳴叫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讓氣氛更加的緊張起來。機器人警覺的望着四周,判斷着敵人的方向。随時準備迎戰。——其實剛才是啄木鳥正在啄樹的聲音,但這會它又停了,也許是累了。過了一會,它又開始啄起樹來,聲音急促又有力,小小的它并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機器人緊張起來,飛快的切換成了戰鬥模式,身上也全副武裝,隻是一瞬間的功夫——手上已然切換成了火力強勁的武器,這對于機器人來說不成問題。它的顯示屏迅速變成了紅色。那是危險的警示,然後——強大的火力直奔那些樹而來,樹木應聲而斷,聲音響徹震天,驚起了一片鳥兒。

打完一圈之後,它又迅速的切換成了平常的樣子,隻是手上的煙火味尚未消散,機器人有些驚慌的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目光又移到了地上,那是剛才它變換樣子時候掉落在地上的鳥窩,已經殘破的不成樣子了。一片黃葉飄過,落在了鳥巢上。周圍都是散落的子彈。猶自冒着白煙。機器人擡頭四顧,心中彷徨又茫然,一直跟随它的小鳥兒已經消失不見,而周圍都是被自己毀壞的蕭索景象。它沉默了一會,顯示屏上任務圖再次跳出來,提示它任務尚未完成,小機器人怔了一下,邁開了步子,朝着提示的線路走去。隻是,這一次,步伐有些遲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鳥兒并沒有來找它。它走出了森林。面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天空湛藍如洗,白雲朵朵。不遠處是一座聳立的高城。任務條再度閃現,提示它很快就要到達目的地了——就是那座高城。機器人沉默了一下,就朝着前方開始前進。它走了幾步,不由自主的又朝着森林看去。它一直朝着森林看着,跌跌撞撞的走着,走了幾步,忽然碰到了一個東西,它停下了。

低下頭來,是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機器人,但是已經殘破不堪。機器人擡頭四顧,不由得心驚——

周圍有着許多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機器人,看來就是自己同類了,但都已經倒在了地上,身上覆滿了厚厚的灰塵,他們已經死去很久。它伸出手去,觸摸着同伴的回憶——

那是一個戰火連天的夜晚,炮火連天,濃煙滾滾,雙方都打得異常激烈,時不時有着炮彈丢過來,把同伴炸傷……它看完了,所有的回憶瞬間湧現出來……是了。它記起了自己的名字——堡壘。是了……當然的戰争是那樣的慘烈,所有的同伴都拼死作戰,最後不敵都死在了戰場上,而自己,不知道是如何僥幸的逃到了森林裏,然後就沉沉的昏睡了過去……現在,它已經是最後的堡壘了。

因爲所有的同伴都已經死去。

它站起身,舉起了那隻裝着機槍的手臂,目光堅定,腳步有力,一步一步朝着遠方的那座高城走去。它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越往前走,心情越沉重。

正走着,忽然那隻綠羽毛紅嘴巴的小鳥兒又撲扇着翅膀飛過來,歪着腦袋,嘴裏叼着一根樹枝,鳥兒把樹枝放下,又歪着腦袋看它,嘴裏唱着不知名的聲調婉轉的曲子,機器人歪着頭看了看鳥兒,又擡頭看着遠方的那座城,久久的……終于,他低頭,拿起了鳥兒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樹枝,看了看,頭前方的屏幕,也就是它的眼睛,閃了閃,然後,它看向自己的肩頭。想了想,把樹枝放在了自己的肩頭。

鳥兒忽然歡快的唱着歌扇着翅膀圍着機器人飛了起來,機器人的目光追随着鳥兒,身子在靈活的轉動——這些天來,這是它第一次終于感到輕松了。鳥兒圍着它轉了幾圈之後,又扇着翅膀歡快的朝着森林的地方飛去。機器人毫不猶豫的跟上,然後擡起了自己的左手,鳥兒飛過來落在了上面,嘴上唱着婉轉的歡快的曲子,似乎是在唱着一首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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