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是于青也中秋佳節過後,第一次看到這麽灰蒙蒙的天。
烏雲壓得很低,仿佛随時都要下雨似的。
他記得每年的這個時節,都會有一兩場雨,來昭示着秋天的到來,随後就是一波接一波的冷空氣襲來。
隻不過那些年頭,他都是在青陽城度過的。
南蠻北域,到處都是小片小片的叢林,多是丘陵地形。
除了三座蠻城之外,周邊的小部落和流散集市也很多。
這次他們的兩個目标,同屬于第二豺蠻下的兩處部落,是西部軍帳秘密辎重補給線的重要節點。
他們這支秋狩小隊分隊前,已經商定好了計劃。
此次突襲,以侵擾爲主,南蠻的辎重補給能毀則毀,不要戀戰。
天空開始飄起了細密的雨幕,以于青也四人的情況,燒毀兩處辎重糧草的可能性已經不大,那就隻能選擇以暗中襲擾爲主,盡可能的造成大的動靜,讓南蠻北域的西部軍帳知道,他們這條辎重補給線,已經徹底暴露!
一處小坡背面,于青也和金禮禮披着一身從之前來襲的流散蠻子身上扒下來的黑色鬥篷。
真是一場秋雨一場涼,于青也心中感慨。
他側頭看了一眼正在閉目休整的金禮禮,自從分隊開始,這位年輕的刺坊副坊主就開始愈發的沉默,身上散發的殺氣也愈加濃重。
于青也不清楚在金禮禮身上曾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從四人出城開始,金禮禮與之前仿佛變了個人一樣,仿佛潛藏的殺意正在一點點釋放。
特别是進入紅域叢林後,這個比自己僅僅大兩三歲的女孩兒,一直在用比之前更多的話語,掩飾她逐漸濃重的殺意。
涼風吹拂細雨,悄然落在金禮禮精緻的臉頰上。
禮禮姐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冷了,還是蝶花姐飒......
于青也伸手摸了摸胸口,出發前,他鬼使神差的帶上了蝶衣送的荷包,在紅域叢林時,還被黎揚和陳安南小小的鄙視了一把。
“唉,蝶衣她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不知道山城有沒有下雨,該加件衣服了吧......”
中秋園會上,謝鼎天爲了報複趙應栾,故意尋釁,對江蝶花言語多有輕佻。
這也在于青也去往抱澤城時,特意找到謝鼎天和蘇璜,把他們收拾了一頓。
他倒是不擔心趙應栾在軍中會受到謝鼎天兩人的報複,畢竟先前他們就沒在預備營中占到什麽便宜,不然也不會在園會上想着故意尋釁挑事。
隻是,奉蠻大戰已是定局,依照林重之前與他所說的形勢,這場戰争的動作不會小了。
于青也很是擔心自己的好友也會随着山陽軍前往正面戰場。
兩軍交戰,哪怕是脫凡五品、六品的高手,面對百萬大軍的沖鋒,都是十死無生,更别說尋常煉體境的武者了。
好在出城之前,于青也曾經在和衛坊副坊主李醇閑聊時提過一次,而當時李醇對趙應栾的情況也很是了解,如有可能,也會盡量把趙應栾安排在城中值守,或者幹脆調往八坊司做事。
連日來的曆練,狩獵南蠻,厮殺和奔逃,讓于青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半個多月前,他還在山城内過着十幾年如一日的日子。
半個多月後的現在,他已經是曆經殺伐,狩獵經驗漸豐的戰士,現在更是準備夜襲南蠻一處前線補給線的倉儲站點。
“戰争當中,物資補給,辎重和糧草的供給,可以說是決定一場戰争非常重要的因素,”原本閉目養神的金禮禮忽然睜開眼睛說道,“南蠻北域多是丘陵地形,秋季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變幻莫測,但也正是這樣,在即将到來的陰雨天,南蠻的補給線就會在倉儲站點,也就是一些小部等上一些時間,以防驟然而來的大雨。”
天空中飄落的雨滴漸漸密集。
于青也有些詫異,金禮禮的話明顯有些偏多了,這或許也代表着她心中的殺意也更加的濃重。
金禮禮也從不掩飾對南蠻人的厭惡,這大概和她的過往有關。
丘豺小部,附屬于第二豺部的一處小部落,和别的南蠻小部一樣,在北域以打獵爲生,集市之上,經常會有着他們這些小部蠻人的身影。
丘空邬,丘豺小部的部落主,此時正一臉鄭重的坐在部落會堂。
“空華,辎重都清點完畢了嗎?”丘空邬問道。
“大哥,都已經入庫完畢了!”一身肌肉撐滿衣服的丘空華憨聲答道,“今天下午剛到部落裏,軍帳那邊就已經派人來清點過了,這兩日陰雨,前線戰事尚未吃緊,就暫存在了倉儲中。”
坐在主位的丘空邬點了點頭:“加強部落周圍的巡邏人手,最近蠻域闖入了幾個大奉武者,聽說第三狼部那邊很是頭疼,前幾日還派使團去往第二豺城洽談,據說是希望魁琛豺主配合,在轄境内盡快抓捕那些大奉人......”
“當然,這些跟我們關系不大,前線随時可能爆發大規模戰事,我們務必保證補給線的隐蔽和安全!”
丘空華點了點頭,他那脖頸處爬滿肌肉的筋虬,看上去有些恐怖,如果他不主動說自己是豺蠻的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來自南蠻王庭南部的熊蠻都有可能。
“戰事一開,部落的任務艱巨,我們更應該加強戒備,前幾日我去拜見魁琛城主請示辎重補給事宜,魁大人許諾,隻要此次戰争完結,定當在軍帳那邊記上一功,更有可能獲得中央王庭的封賞!”丘空邬得意的說道。
作爲西部軍帳辎重補給線上的隐蔽倉儲點,部落主丘空邬直接向第二豺城城主府彙報。
但真正對接他們這條供給線的,也隻是城主府負責此項工作的副官,隻不過當下也無外人,向族弟吹噓誇大一下也無傷大雅。
丘空華憨憨的笑着說道:“明白了大哥,我這就去加派人手。”
說完便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正在這時,一支箭矢裹挾着勁氣直直的撞在門上。
嗵!
木門應聲炸裂出一個小坑,射來的那道箭矢卻是直接斷裂成幾截木屑。
丘空邬、丘空華皆是震驚非常。
丘豺小部寨點一處大樹陰影後,披着鬥篷的于青也撇了撇嘴巴:“竟然碎了!”
實在是最近半個月勁氣增長的速度有些快,勁氣附着在木制箭矢上,在撞上木門後,直接炸碎。
“這些削制的木制箭矢還是有些不習慣,重量,風速,雨滴,還有勁氣的附着,還有擊中的準度和力道,都有些偏差啊!”
天色昏暗中,于青也一邊調整着弓弦力道和角度,一邊調動丹田勁氣湧入胸口雲狩青符處。
一副畫面蓦然顯現在他的腦海當中,正是面露震驚神色的丘空邬和丘空華兩人,正站在會堂木屋門外,緊張的向四處張望着。
“被小瞧了啊,這兩人看來就是這個小部落的頭頭了。”
于青也通過雲狩青符反饋來的畫面,迅速分析着方位風速,手中弓弦力道和吞吐勁氣也随即做着調整。
這也是他最近才摸索出的雲狩青符能力的結合運用,不僅在被動預警方面很有幫助,這樣的遠距離偷襲,就像開了視野一樣。
“來吧,吃我一箭!”
雨幕夾雜着冰冷不停打在黑色鬥篷之上。
于青也感受着體内流動的勁氣,分成兩股,一股湧向胸前,一股遊走過手臂經脈附着在木制箭矢之上。
一滴雨滴從眼前落下,整個時間都仿佛變得緩慢起來。
腦海中,反饋而來的畫面,正巧撞上丘空邬如豺般陰冷的目光。
弓弦崩亂,箭矢裹挾着勁氣纏繞的白色氣流,驟然離弦,穿過雨幕向前射去!
倏!
于青也深吸一口氣,四時意吐納流轉。
雲狩青符最後的反饋畫面,是那脖頸筋虬爆棚的大漢瞬間騰起一道本命豺相,大步悍然上前,夾雜着勁氣的木制箭矢直接撞在那大漢胸口,碎成齑粉!
“至少是蠻融境的強者!”于青也心中震顫,沒想到這小部落這裏,竟然有相當于武道中三品脫凡的蠻修。
來不及多想,他快速抖動鬥篷震開一層雨幕,邊向後撤去,邊開弓随意射擊着箭矢。
丘豺小部方向,已然發現了此處敵襲蹤迹,兩隊南蠻士兵,快速向着此處奔來!
一支又一支的箭矢穿過昏暗夜色中的雨幕,追擊而來的蠻子瞬間被射倒了兩名。
雖然是木制箭矢,但這些都是沒有獲得蠻神祈祝的普通南蠻士兵,依舊擋不住已經接近七品養神境的于青也的箭擊。
呼喊聲穿過滴答雨幕傳來。
昏暗視野中,于青也看到又有兩隊人馬向着他所在的方位奔來。
少年重重撫過打滿臉頰的雨水,手中勁氣捏轉,長弓迅速化作兵丸被他收在懷中。
該跑路了!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身爲刺客的刺坊副坊主金禮禮表演的時刻!
秋狩小隊分兵兩隊,于青也和金禮禮組成的這一組,本就是實力強悍。
在兩人商議過後,決定于青也遠攻襲擾,吸引走一批戍守士兵,再由金禮禮悄然潛入囤積辎重糧草的部落,對南蠻高手進行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