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章羁絆


,狩奉

枯黃的草植被車輪軋出兩道深深的車痕。

山南境内與南蠻北域相比,草皮并沒有展現出太過鮮紅的顔色,而是更加偏向于秋天原本的凋零。

于青也仍是閉着雙眼,進行着四時意的吐納,他已經開始習慣了馬背上的颠簸。

“嗯?”

墨服少年倏的一下睜開雙眼,向着身旁的好友看去。

一股若有若無的戰意從陳安南身上湧出。

随後就像緩緩被燒開的熱水一般,逐漸沸騰。

“神意蘊養嗎?”于青也喃喃道。

金禮禮對七品養神境晉升的講解,對陳安南的幫助看來很大。

陳安南在聽完金禮禮對“養神”的經驗後,也說過他很快就會找到自己的破境方向。

此時的陳安南在于青也眼裏,就像一柄裹着層層布匹,遮掩着鋒銳之氣的戰槍。

此槍若出,戰意盈天!

兩人在正式見面的第一天,就是和對方幹了一場,臉上更是紛紛挂彩。

于青也那時就知道,這個山南陳家的同齡人身上,身上帶着一股不輸同齡人的驕傲。

同時在每次戰鬥中,都帶着一股不屈不悔的戰意。

陳安南對于武道的執着,尤甚于青也。

于青也收回了目光,主動運轉起四時意功法,默默的偵查着四周的環境,爲陳安南的感悟武道護法。

兩人遙遙綴在車馬隊伍最後頭,倒也沒有引起隊伍中坊士和押運士兵的注意。

一路上,于青也也注意到,這支前往麓山口的補給兵馬,僅有他一人是養神境的武者。

黎姿在給他們分配完守護任務後,并沒有像她說的那樣出發前和四人見一面。

按理說黎姿作爲谷坊的副坊主,又是這次任務的直接分配人。

不管她随不随隊,都應該在出發之前,與四人在碰個面簡單交代一下。

然而卻是大營中的營官,帶着兩隊人馬分别随隊,直接就出發了。

據說是直接回了青陽城。

這一點連黎揚都有些不解。

于青也搖了搖頭,沒想明白其中的情況,那就不再多想。

眼下山城不管前線大營也好,還是負責城内事務的八坊司也好,事務都很繁多,有些急事趕回要做,也很正常。

這兩天在大營中,他還聽說,太平郡的聖旨直接傳達到了大營之中。

府司系的流州州牧會參與到三城的管理中。

謝鼎天謝吃屎的父親,據說更是要來當這個流州監軍,不知會不會來到前線大營這邊。

自己揍了他家兒子和蘇家的少爺,謝家對他一直很是反感。

如今跟着谷坊的運糧隊伍出來,也正好避開謝指揮使,省的被他找茬。

臨近黃昏。

一直感悟神意蘊養的陳安南睜開了眼睛。

“都已經快要天黑了,”他輕聲說道。

于青也聽到他的聲音,坐在馬背上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了下來。

“嗯,青子,謝啦!”或許是初次蘊養神意後,陳安南對周圍的細微動靜很是敏銳。

于青也笑着問道:“怎樣?有收獲了嗎?”

陳安南點了點頭:“

嗯,已經找到了蘊養神意的方向,突破到養神境,或許用不了多久。”

“很好!幹的不錯!馬上就追上我了!”于青也打趣道,難得的開起了玩笑。

陳安南:“嘁!”

經過這一路的蠻域曆練,兩人之間的友情,也再次加深了不少,說話時也更加随意了一些。

“青子,你的武道天賦一直都這麽強嗎?”陳安南問道,言語中帶着唏噓。

于青也微微一愣,他的修行天賦怎麽樣?

按照林重之前所說,也就是馬馬虎虎,離真正的武道天才差一些。

但這隻是之前……

畢竟連林重都沒有想到,一直以來停滞在九品相體境十年的于青也,兩個月内先入勁氣境,更是直接站穩了養神境。

雖然隻是下三品煉體境中的兩個小品境,但放在大奉武道中,也是不容小觑的破境速度了。

這中間雖然有着一些機緣幫助,不過機緣本也算是實力的一部分。

“我從記事起就開始習武了,内養四時意,外練筋骨皮,勤奮,勤奮!”

于青也撓了撓頭,打了個哈哈。

陳安南瞬間投來了“你得了”的目光。

看着陳安南酸酸的眼神,于青也想了想,再次說道:

“林爹之前對我說過,大奉武道的修行,下三品根基很重要,但也不是非要修行速度快,就算是天才。”

“有些人九品相體境練了幾個月,就可以生出丹田勁氣,進入八品境......有些人九品相體境錘煉了幾十年,一朝入八品,随後七品水到渠成,再然後更是晉入中三品脫凡,直接連開五境!”

“那你說,這兩種人,哪個算天才?”

陳安南眼神變幻,這樣的道理他當然也懂。

身爲陳家的嫡子,他的爺爺和父親,都曾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隻是和作爲同齡人于青也在一起,明明初次交手大家都是同樣的實力。

沒想到兩個月下來,于青也已經站穩了七品養神境,他還在八品境晃悠。

這讓一向很驕傲的他,産生了一種對比争勝心态。

“有好勝之心當然好,但不能讓别人的進展,以及一時的得失打亂自己的節奏,”于青也思索着說道。

“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有着自己的初心和方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步一步踏穩腳下境界,最終會比别人走的更遠!”

陳安南贊同的點了點頭,然後大有詫異的向着于青也說道:“青子,沒想到你教人武道不怎麽樣,講道理倒是可以的嘛!”

于青也撇了撇嘴,“嘁!”

“你說,黎揚和禮禮姐那邊,會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啊?”陳安南有些戲谑的說道。

于青也先是一愣,然後品着陳安南的語氣,挑了挑眉:“不會吧?”

“你不會看不出來黎揚那小子,對禮禮姐有些喜歡吧?”陳安南狐疑的問道。

于青也一陣語噎,看是看出來了,隻不過一想到金禮禮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他的心湖還是起了一層漣漪。

“青子,你送你荷包的那個女孩兒,你喜歡嗎?”陳安南又問道。

昏黃的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于青也又是一陣恍惚。

從園會之後,他已經有好久沒見過蝶花姐和蝶衣了。

一路上的奔逃和厮殺,讓他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突然有些後悔在園會後那兩天,沒有下定決心去大江村一趟。

江蝶衣送給他的青綢荷包中,那一縷青絲代表着什麽,哪怕他再遲鈍,也明白了少女的心思。

隻是當時的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心态去面對依依。

見于青也又是一陣沉默。

陳安南自言自語道:“诶,真好!有人喜歡!”

“以前在梅骨園子聽江湖,董先生講的那江湖中,有個名叫飄飄的仙子,是一代江湖劍仙李白衣的紅顔,當時我和應栾哥就很向往那樣的大奉山北。”

于青也看着長長的補給車馬,緩緩說道。

“那時以爲,如果有機會去到青芒山北的江湖,自己也能像李白衣一樣恣意潇灑,有許多像飄飄仙子那樣的女孩兒喜歡自己,該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情!”

于青也說着,腦海中閃過江蝶花手中握着木枝,扮作江湖女俠的模樣。

又飒又美高高馬尾搖動着,帶起少年的思緒不斷的翻飛。

“後來園會過後,嗯,也就是我們進入紅域叢林之後吧,又忽然覺得,遠行之時,有人在等待牽挂着自己,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你說呢,安南?”

陳安南張了張嘴,看着身旁的墨服少年,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額,那個......我還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喜歡我的人,我怎麽會知道。”他沒好氣的說道。

于青也笑了笑,沒有再說這個話題。

他忽然很想這場奉蠻戰事結束,然後去到青陽城外的那條溪流邊,順着久違的官道,一步一步走向大江村的村口。

他有些想知道,那裏是不是會有個紮着雙馬尾,笑起來臉上堆出兩個可愛酒窩的姑娘,還在等着自己。

夕陽映照中。

陳安南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向着于青也問道:“青子,我爹說你和林叔早晚會離開山城,對嗎?”

于青也點了點頭道:“要去山北邊,還有一些事情在等着我去做!”

“不得不做!”少年在偷偷在心裏補上了一句。

他側頭看了身旁夥伴一眼。

前兩日,陳其猛把兩人留在大帳中,對他們說了關于山城的改變,說着将是一個即将開始的大世。

這句話紅域叢林深處的宇伯也曾說過。

和他,和山城,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他不知道陳安南的老爹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對他說不要忘了山城是他的半個家鄉。

于青也忽然想到了什麽,咧着嘴沖着陳安南笑了笑:“林爹曾經說過,男人之間一起上過戰場曆生死,一起去過青樓逛窯子,就是好兄弟了!”

陳安南嘴角一陣抽搐,沒想到一向看着正經的于青也思維跳的這麽快。

他輕輕側了側身子,低聲說道:“我聽說,戍州那邊還有一種坊司,叫做教坊司,有機會我請你和阿揚去逛一逛!”

于青也嘿嘿一笑,“這個我看可以有!”

兩人身影湊在一起,低聲的讨論起一些獨到的見解來。

少年之時,感情總是最讓人羁絆的一種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藏在心中揮之不去的,總有最初的那抹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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