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奉
枯黃的草植被車輪軋出兩道深深的車痕。
山南境内與南蠻北域相比,草皮并沒有展現出太過鮮紅的顔色,而是更加偏向于秋天原本的凋零。
于青也仍是閉着雙眼,進行着四時意的吐納,他已經開始習慣了馬背上的颠簸。
“嗯?”
墨服少年倏的一下睜開雙眼,向着身旁的好友看去。
一股若有若無的戰意從陳安南身上湧出。
随後就像緩緩被燒開的熱水一般,逐漸沸騰。
“神意蘊養嗎?”于青也喃喃道。
金禮禮對七品養神境晉升的講解,對陳安南的幫助看來很大。
陳安南在聽完金禮禮對“養神”的經驗後,也說過他很快就會找到自己的破境方向。
此時的陳安南在于青也眼裏,就像一柄裹着層層布匹,遮掩着鋒銳之氣的戰槍。
此槍若出,戰意盈天!
兩人在正式見面的第一天,就是和對方幹了一場,臉上更是紛紛挂彩。
于青也那時就知道,這個山南陳家的同齡人身上,身上帶着一股不輸同齡人的驕傲。
同時在每次戰鬥中,都帶着一股不屈不悔的戰意。
陳安南對于武道的執着,尤甚于青也。
于青也收回了目光,主動運轉起四時意功法,默默的偵查着四周的環境,爲陳安南的感悟武道護法。
兩人遙遙綴在車馬隊伍最後頭,倒也沒有引起隊伍中坊士和押運士兵的注意。
一路上,于青也也注意到,這支前往麓山口的補給兵馬,僅有他一人是養神境的武者。
黎姿在給他們分配完守護任務後,并沒有像她說的那樣出發前和四人見一面。
按理說黎姿作爲谷坊的副坊主,又是這次任務的直接分配人。
不管她随不随隊,都應該在出發之前,與四人在碰個面簡單交代一下。
然而卻是大營中的營官,帶着兩隊人馬分别随隊,直接就出發了。
據說是直接回了青陽城。
這一點連黎揚都有些不解。
于青也搖了搖頭,沒想明白其中的情況,那就不再多想。
眼下山城不管前線大營也好,還是負責城内事務的八坊司也好,事務都很繁多,有些急事趕回要做,也很正常。
這兩天在大營中,他還聽說,太平郡的聖旨直接傳達到了大營之中。
府司系的流州州牧會參與到三城的管理中。
謝鼎天謝吃屎的父親,據說更是要來當這個流州監軍,不知會不會來到前線大營這邊。
自己揍了他家兒子和蘇家的少爺,謝家對他一直很是反感。
如今跟着谷坊的運糧隊伍出來,也正好避開謝指揮使,省的被他找茬。
臨近黃昏。
一直感悟神意蘊養的陳安南睜開了眼睛。
“都已經快要天黑了,”他輕聲說道。
于青也聽到他的聲音,坐在馬背上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了下來。
“嗯,青子,謝啦!”或許是初次蘊養神意後,陳安南對周圍的細微動靜很是敏銳。
于青也笑着問道:“怎樣?有收獲了嗎?”
陳安南點了點頭:“
嗯,已經找到了蘊養神意的方向,突破到養神境,或許用不了多久。”
“很好!幹的不錯!馬上就追上我了!”于青也打趣道,難得的開起了玩笑。
陳安南:“嘁!”
經過這一路的蠻域曆練,兩人之間的友情,也再次加深了不少,說話時也更加随意了一些。
“青子,你的武道天賦一直都這麽強嗎?”陳安南問道,言語中帶着唏噓。
于青也微微一愣,他的修行天賦怎麽樣?
按照林重之前所說,也就是馬馬虎虎,離真正的武道天才差一些。
但這隻是之前……
畢竟連林重都沒有想到,一直以來停滞在九品相體境十年的于青也,兩個月内先入勁氣境,更是直接站穩了養神境。
雖然隻是下三品煉體境中的兩個小品境,但放在大奉武道中,也是不容小觑的破境速度了。
這中間雖然有着一些機緣幫助,不過機緣本也算是實力的一部分。
“我從記事起就開始習武了,内養四時意,外練筋骨皮,勤奮,勤奮!”
于青也撓了撓頭,打了個哈哈。
陳安南瞬間投來了“你得了”的目光。
看着陳安南酸酸的眼神,于青也想了想,再次說道:
“林爹之前對我說過,大奉武道的修行,下三品根基很重要,但也不是非要修行速度快,就算是天才。”
“有些人九品相體境練了幾個月,就可以生出丹田勁氣,進入八品境......有些人九品相體境錘煉了幾十年,一朝入八品,随後七品水到渠成,再然後更是晉入中三品脫凡,直接連開五境!”
“那你說,這兩種人,哪個算天才?”
陳安南眼神變幻,這樣的道理他當然也懂。
身爲陳家的嫡子,他的爺爺和父親,都曾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隻是和作爲同齡人于青也在一起,明明初次交手大家都是同樣的實力。
沒想到兩個月下來,于青也已經站穩了七品養神境,他還在八品境晃悠。
這讓一向很驕傲的他,産生了一種對比争勝心态。
“有好勝之心當然好,但不能讓别人的進展,以及一時的得失打亂自己的節奏,”于青也思索着說道。
“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有着自己的初心和方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步一步踏穩腳下境界,最終會比别人走的更遠!”
陳安南贊同的點了點頭,然後大有詫異的向着于青也說道:“青子,沒想到你教人武道不怎麽樣,講道理倒是可以的嘛!”
于青也撇了撇嘴,“嘁!”
“你說,黎揚和禮禮姐那邊,會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啊?”陳安南有些戲谑的說道。
于青也先是一愣,然後品着陳安南的語氣,挑了挑眉:“不會吧?”
“你不會看不出來黎揚那小子,對禮禮姐有些喜歡吧?”陳安南狐疑的問道。
于青也一陣語噎,看是看出來了,隻不過一想到金禮禮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他的心湖還是起了一層漣漪。
“青子,你送你荷包的那個女孩兒,你喜歡嗎?”陳安南又問道。
昏黃的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于青也又是一陣恍惚。
從園會之後,他已經有好久沒見過蝶花姐和蝶衣了。
一路上的奔逃和厮殺,讓他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突然有些後悔在園會後那兩天,沒有下定決心去大江村一趟。
江蝶衣送給他的青綢荷包中,那一縷青絲代表着什麽,哪怕他再遲鈍,也明白了少女的心思。
隻是當時的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心态去面對依依。
見于青也又是一陣沉默。
陳安南自言自語道:“诶,真好!有人喜歡!”
“以前在梅骨園子聽江湖,董先生講的那江湖中,有個名叫飄飄的仙子,是一代江湖劍仙李白衣的紅顔,當時我和應栾哥就很向往那樣的大奉山北。”
于青也看着長長的補給車馬,緩緩說道。
“那時以爲,如果有機會去到青芒山北的江湖,自己也能像李白衣一樣恣意潇灑,有許多像飄飄仙子那樣的女孩兒喜歡自己,該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情!”
于青也說着,腦海中閃過江蝶花手中握着木枝,扮作江湖女俠的模樣。
又飒又美高高馬尾搖動着,帶起少年的思緒不斷的翻飛。
“後來園會過後,嗯,也就是我們進入紅域叢林之後吧,又忽然覺得,遠行之時,有人在等待牽挂着自己,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你說呢,安南?”
陳安南張了張嘴,看着身旁的墨服少年,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額,那個......我還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喜歡我的人,我怎麽會知道。”他沒好氣的說道。
于青也笑了笑,沒有再說這個話題。
他忽然很想這場奉蠻戰事結束,然後去到青陽城外的那條溪流邊,順着久違的官道,一步一步走向大江村的村口。
他有些想知道,那裏是不是會有個紮着雙馬尾,笑起來臉上堆出兩個可愛酒窩的姑娘,還在等着自己。
夕陽映照中。
陳安南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向着于青也問道:“青子,我爹說你和林叔早晚會離開山城,對嗎?”
于青也點了點頭道:“要去山北邊,還有一些事情在等着我去做!”
“不得不做!”少年在偷偷在心裏補上了一句。
他側頭看了身旁夥伴一眼。
前兩日,陳其猛把兩人留在大帳中,對他們說了關于山城的改變,說着将是一個即将開始的大世。
這句話紅域叢林深處的宇伯也曾說過。
和他,和山城,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他不知道陳安南的老爹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對他說不要忘了山城是他的半個家鄉。
于青也忽然想到了什麽,咧着嘴沖着陳安南笑了笑:“林爹曾經說過,男人之間一起上過戰場曆生死,一起去過青樓逛窯子,就是好兄弟了!”
陳安南嘴角一陣抽搐,沒想到一向看着正經的于青也思維跳的這麽快。
他輕輕側了側身子,低聲說道:“我聽說,戍州那邊還有一種坊司,叫做教坊司,有機會我請你和阿揚去逛一逛!”
于青也嘿嘿一笑,“這個我看可以有!”
兩人身影湊在一起,低聲的讨論起一些獨到的見解來。
少年之時,感情總是最讓人羁絆的一種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藏在心中揮之不去的,總有最初的那抹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