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平王府出來後，于青也并未再做停留。
揣着呂鳳山給自己的五十兩金票，一路向東狂奔。
四時意功法運轉。
他也隻是收斂自己的氣息，卻并未再向之前那樣，在屋檐陰影下潛伏行走。
雞鳴犬吠聲此起彼伏。
于青也有種預感，針對自己的危機很快就會在青州城中降臨。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微光照亮下的長街上。
一道墨色身影疾速的奔跑掠過。
随着四時意的張開，極其細微的感知不斷的反饋在于青也的腦海之中。
夜風高冷，長街無人。
已經成爲半步脫凡境的于青也，在同輩之中已經屬于拔尖了！
從青芒山脈下山的五人當中，除了沐尉，其餘三人目前也隻是七品養神境巅峰。
之前都打不過于青也，那現在更不是他的對手！
想要攔下此時半步脫凡的少年，那也隻有同樣是這個境界的武者才是！
這也是于青也極力不想牽扯沐尉和黑檸的原因。
在他的推演中，有人在密謀青州城這場棋局。
所拿出的棋子，至少都是半步脫凡境的武者。
沐尉本就是個随意灑脫的性子，花魁問世的争奪還好說。
要是剛下山就卷入于青也所在的這場棋局中，那接下來的江湖之行，必然是坎坷起伏！
忽然。
于青也的神意感知中，一縷極其細微的波動随着四時意的吐納反饋傳來。
墨衫少年神覺拔高到了極點，一邊奔跑一邊感知着有可能存在的危險。
左手手腕處，傳來一陣微微的溫熱。
嗖！
一道破空聲傳來。
随後于青也腳下猛然一停，接近着右腳擰轉，帶動整個身子在空中翻轉了兩圈，落在右前方一丈遠的空地上。
前方一塊黑色陰影中，啪啪的拍手中傳來。
西門聞慶一邊拍手，一邊走到了長街之上：“于少俠，好身手啊！不過爲什麽深夜之中，跑的這麽快呢？是做了什麽雞鳴狗盜的事情了嗎？”
于青也微微皺起眉頭。
他沒想到，第一個遇到的障礙，竟然是西門州牧府的人。
“夜間行路，偷雞摸狗！”西門小松狗仗人勢的說道。
于青也記得他，那天在風伶苑被自己一招放倒的狗腿子的狗腿！
“本公子現在嚴重懷疑你，危害了青州城中的治安！甚至偷搶百姓财物！”西門聞慶陰沉沉的笑道，“作爲州牧府的人，對青州城一應百姓的安全，以及城中治安，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我要搜查你身上的物件！你若反抗，就是違抗州牧府的吏令，我有權将你當場羁押，甚至擊殺！”
“大勝兄？”西門聞慶沉聲喊道。
西門主仆的身旁，顧大勝輕輕的擰起眉頭。
對于州牧府的這兩個主仆，他也并未有多少好感。
不過人在江湖，總要要點臉面。
對于他滄源劍派顧大勝，先前被于青也和沐尉打了臉，那不論如何這個場子是要找回來的！
“于青也，與我一戰！勝了你離開，敗了你磕頭道歉！”顧大勝傲然說道。
墨衫少年淡淡的看了三人一眼。
對于西門聞慶，他的觀感從來也是不好，在青州城中就是一惡霸般的存在。
先前他也隻是聽呂鳳山說起西門聞慶的所作所爲，對此并沒有一個直觀的概念。
如今聽到這番說辭，便也猜到平日裏西門狗腿面對尋常百姓，又該有多少打着官家名義，說着“義正嚴詞”的話的威脅！
于己于民，都該是狠狠打上一頓！
于青也想了想，忽然沉聲說道：“對不起！是我錯了！”
對面站着的三人都是一愣，沒想到這個上次下腳最黑的人，竟然就這麽道歉了？
唰！
一陣夜風掀起。
一席墨衫的少年腳下勁氣猛然吐出，身形如炮彈一般向着西門聞慶激射而去。
咚！
帶着火紅流光的一拳狠狠的砸在了兩隻交叉的手肘之上。
随後兩道疊在一起的身影疾速的向後飛去，然後重重的落在地上。
“哼，竟然被擋住了！”于青也不屑的說道。
先前那針對西門聞慶的一拳，被他身旁的小厮狗腿，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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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剛剛晉升七品養神境的西門小松給擋下了！
西門聞慶驚恐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向着于青也罵道：“于青也！光天化日，你竟敢當街行兇！你是想死的吧？”
他的身旁，狗腿子西門小松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兩隻胳膊不停的顫抖着。
僅僅是接下了一記重拳，就讓他的雙手直接失去了戰鬥力。
剛剛那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強大氣勢，已經遠遠不是他這麽一個七品養神境的武者可以抗衡的了！
“光天化日？你該不會是瞎吧！”于青也直接開口罵道，“剛才還沒說完，我錯就錯在，那天踹你踹的輕了！”
西門聞慶頓時氣急敗壞的大聲喊道：“顧大勝？顧大勝！小松！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西門小松渾身開始不停的打擺。
那種自雙手小臂湧入的炙熱神意慢慢傳遍了他的全身，痛楚、恐懼、殺機等負面情緒不斷占據了他的心神。
“少爺！少爺！我的手廢了！廢了！”西門小松驚恐的喊道，語氣中帶着哭腔。
沒有經曆過生死戰鬥的武者，其心性脆弱程度可想而知。
隻不過是在勁意之中融入了一些殺氣，就讓西門聞慶的狗腿子徹底喪失了戰鬥的信心。
于青也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後向着顧大勝說道：“讓開！”
對于這個自诩“九招之内一換一，九招之上我無敵”的滄源劍派顧大勝，他的觀感并沒有壞到哪去。
武者的神意同樣代表着這個人的極其強烈的情緒和信念。
顧大勝的神意從他出手的那一刻，就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在于青也的感知中，同樣是半步脫凡境的顧大勝，神意蘊含的意味，有如滄江大浪般澎湃，浩浩蕩蕩如大江滾動。
擁有這樣神意的武者，其心性不會像西門聞慶那樣形式陰穢！
所以着急趕路的于青也，也不願意在此與其多糾纏。
“顧大勝！顧大勝！你他麽的還在猶豫什麽？殺了他！給本公子殺了他啊！”西門聞慶嘶吼着說道。
長街兩側。
有人家聽聞厮殺聲和州牧府的公子殺豬般的吼叫聲，直接熄滅了屋中燭火。
“讓開！”于青也皺着眉頭，再次說道。
顧大勝無言，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伸手在背後取下一柄巴掌寬的長劍。
“半步脫凡？半步脫凡！沒想到隻是兩日不見，你這個青芒山脈下來的少年，已經從七品養神境的巅峰，晉升到了半步脫凡的境界！”顧大勝自言自語道。
“本來還以爲先找你尋那日輕辱之仇，有種倚強淩弱的感覺！現在好了，同境一戰！讓你們這些山上下來的天才們知道，我山下江湖同樣也有天才武者！”
于青也看着顧大勝認真的模樣，皺了皺眉頭。
如果換作别的時候，他或許會心中升起一種豪情，與這個滄源劍派的青年武者戰上一場。
但今晚的危機并非來僅僅來自與此。
自從從平王府出來之後，那壓在他心頭的不安感一直未曾驅散。
還有那不時從左手手腕處傳來的溫熱之感。
雲狩青符的能力本來就帶有對危險的預知。
這種感覺他在山南以南的敵後戰場之上，已經經曆過了不知多少次。
也就是憑着這種特殊的直覺，才讓他在敵後的凰翼平原每次都能化險爲夷！
“與我爲敵，要有死的覺悟！”
墨衫少年看着握着寬刃長劍的顧大勝說道。
顧大勝再次輕輕搖了搖頭：“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啊！明明你才晉升入半步脫凡，怎麽會有如此大的壓迫感？試一試吧！山下的武者，總不能知難而退，我滄源劍派雖然沒有問鼎江湖行走的資格，但自從創派之日起，宗門中的前輩從未有過退縮！”
于青也微微皺眉。
這樣的武者，跟在西門聞慶身邊，怎麽看都是很違和的感覺。
顧大勝似乎看出的他的心思，說道：“人在江湖，江湖就是人情世故......于青也，接我一劍吧！勝或者敗，都在這一劍之中！是成爲你的絆腳石，還是成爲你的墊腳石，我顧大勝現在，正式向你問劍！”
于青也神色微淩，右手緊握一枚墨色兵丸。
火紅勁氣流轉，黑背銀刃長刀被他直接握在手中。
“小心，會死！”墨衫少年輕聲說道。
長街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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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勝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随後身上氣勢湧動。
滄浪青白之色的勁意不斷在他身上升騰而起，猶如一條激流不斷的河水，在黑夜之中快速的湧動。
“滄浪九重，一劍九式，劍劍相疊，如綿延不斷之江河！現在的我，以半步脫凡境可以施展的劍招，在第五重！但我也收不住五重之後的力道，所以于青也，你也小心！”
顧大勝一邊說着，一邊向着于青也走去。
長街之上，不知從哪裏傳來河水緩緩流動的聲音。
由遠及近，由輕微潺潺聲，逐漸演變成嘩啦流水聲，直到激流沖石，墜入高低有别的潭水中。
“滄浪之六，墜潭之影！”
顧大勝長劍搖動，在空氣中帶動出道道劍影。
流水之聲更是明顯。
于青也靜默的身上，忽然一道火紅勁意“嘭”的一聲沖起。
四神意朱雀，意合！
眼底紅色炙熱在黑暗中帶起兩抹流光。
随後右手黑刃之上，火焰席卷，纏繞銀色刀刃之上，帶着燒灼空氣的聲音。
雀啼之聲隐隐在長街之上響起。
墨衫少年唇齒輕吐：“朱雀殺獄！”
朱雀勁意湧動。
從流火黑刃之上紛紛湧動出一道道手指長的紅色刀氣，布滿了于青也身前身後的半空中。
兩人一上來就是如此強勁的招式，絲毫沒試探和留手的意思。
滄浪拍打聲越來越澎湃，不斷的翻滾如激流。
顧大勝雙手持劍，劍意盈盛如湍流。
朱雀啼鳴，刺破黑暗。
于青也單手擰動，黑刃翻轉帶起夜中道道流火。
下一刻。
雙方皆是勢動。
兩道身影在長街之上一閃而過。
當啷！
長劍掉落。
滄浪之聲緩緩隐去。
顧大勝左手重重摁在右側胸口上，随後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我輸了，你走吧。”
于青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手中勁氣流轉，黑刃再次換作一枚兵丸被他收入懷中。
“江湖并不隻是人情世故......而且，那并不是你的江湖......或者并不是我們這些年輕人的江湖。”
留下這句話，于青也身形掠動，再次向着城東奔跑而去。
與一位半步脫凡的戰鬥後，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州牧公子，更懶得再錘他一頓！
這種凡俗，終會一步一步脫離自己的世界。
而且他相信，留在青州城的沐尉在得知今晚的事情之後，肯定也會替自己爆錘他一頓。
至于殺不殺，一個州牧的公子，還不知道他們考慮這種問題。
剛剛于青也在與顧大勝大戰的過程中，無形的濃重殺氣充盈在長街之上。
對于他們從來沒有接觸過戰場的普通人，已經産生了巨大的沖擊力。
西門小松還好，已經是七品養神境的武者。
不過西門聞慶卻是遭殃了。
本就隻有八品勁氣境的虛假實力，在墨衫少年有意無意的照拂之下，殺氣毫無保留的沖擊了他的意識。
西門小松顫巍巍的攙扶着被吓尿的自家公子，也不再管半跪在地上的顧師兄，便退入長街拐角離去。
顧大勝眼神中的衰敗越來越勝，武道之心似乎都受到了一些打擊。
“年輕人......的江湖？”他輕聲的喃喃道。
自己這次下山，在避世的前任掌門師伯的暗示下，找到了更名爲西門小松的武二松，并因此結交了西門聞慶這個纨绔。
對于自己來說，雖然高傲，但卻是隻對自己的武道修行。
山下的一些百姓見聞，他仍然有着常人的眼光評判。
畢竟不是誰的身世出身，都是顯赫伴随着權利。
雖是如此，顧大勝在念及宗門長輩的懇請，依舊違心幫西門主仆做了一路的事情。
但今晚的這場問劍。
那個明明比自己年歲還小很多的墨衫少年竟然說，江湖不該是這樣的？
顧大勝眼中，某種神采的種子逐漸在灰敗中點燃。
他吃力的拾起那柄滄水劍，以劍拄地，費力的站了起來，然後向着某個方向走去。
江湖，并不隻是人情世故！
至少，他們這一代，是年輕人的江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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