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郡京都，一座深宅大院之中。
大雪肆意的飄灑着，就像是寫意在天地間的白，逐漸堆滿了種滿植草的小院。
連平素文人墨客最愛的雪白冬梅，都被這場積雪深深的壓彎了枝頭。
一盞油燈點亮着一間書房，窗紙上映出一道伏案閱讀的人影。
“告訴我，爲什麽你們喜歡的故事，非要讓我一定喜歡？”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才是故事的主要參與者......而講故事的人，隻是爲了迎合愚昧百姓想要知道的答案，而真正忽略了故事的真實呢？”
“可考文獻中，又埋藏有多少曆史的真相，隻是虛僞造作的史官們依照那些高高在上者們的旨意，而塑造起來的表象，甚至是篡改的曆史！”
“......”
“曆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這句話說的沒錯......”
“可是抱歉啊，我會活着......而你們，也并不是最後的勝利者！！”
内閣大學士魯山合上那本泛着淡淡黃色的舊筆記，把腦袋後靠在座椅上。
昏暗的書房裏，那盞油燈點亮着他的思緒。
“真相啊......”魯山呢喃着，緩緩閉上了那雙布滿愁緒的眼睛，開始漸漸沉浸在回憶裏，“于先生......你真的還活着嗎？”
良久的沉默。
書桌上，油燈的燭火開始點點閃爍，不時跳動着發出噼啪的輕響。
書房中，傳來了一聲深深的歎息，“你不在的這些年，京都，不太平啊。”
......
......
大奉正德七年末，臘月初七的夜，天降紅星，山河驚亂之兆。
京都，觀星司閣樓。
“老師，今夜的觀星實紀，按照您的吩咐，以乙級諜報抄送進宮。”
一個穿着一身青服的青年男子，垂手跟在一位老者身後。
青年男子叫做梁運維，自幼時就被家族送入觀星司，直到成年之後便留在閣樓中，算是供職于觀星司。
“運維啊，你随我學習觀星之術也有十年了，紅星天降這件事，你怎麽看？”老人雙手背後，擡步拾階而上。
“學生不敢！”
梁運維慌忙恭手而拜，低垂着頭，兩側的頭發剛好遮住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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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眸裏泛着的點點光華。
“讓你說你就說，哪來什麽敢不敢的？”說話間，老人依舊向上走去，“是不敢想，還是不敢說啊？”
“老師。”
梁運維頓了一下，跟上老人的步伐，又仿佛是在籌措語言，“天降紅星，自東而起，帝星所現浮紅，當屬帝星映照大世之天象，理當視作我大奉國祚氣運中興的征兆，然而......”
“這裏隻有你我二人，你但說無妨！”老人擡腳踩上一級台階，撇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學生，眼神中漏出一絲玩味之意。
梁運維咬了咬牙，道：“然而紅星降世，星尾叉分......學生眼力微薄，不敢妄言！”
“這樣啊......”
老人背着雙手，停在一階台階上。
紅星拖尾，妖性複蘇！
這是觀星司老人在很久以前，大概已經有十數年的光陰，從那位當時還在京都的年輕于先生那裏聽到的。
在老人看來，這世界本就沒有什麽妖啊神啊的。
妖性複蘇這句話，更多的應該是指變數，而這變數，卻是大奉王朝帝星的變數。
“那麽大奉呢？”老人喃喃道。
“老師？”青衣青年疑惑着提醒道。
觀星司老人忽然整了整衣衫，輕聲說道：“運維啊，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我還要準備些事情。”
梁運維疑惑着，告聲退下。
觀星司老人看也沒有看自己弟子的離去，而是繼續沿着盤旋的樓梯向上走去。
自大奉泓央帝登臨帝位，已經有十五年前時間。
可近日的太平郡之中，卻是有道消息，不知從何而起。
說是當年新帝登基之前的半年裏，那座帝都深宮之中，有場引而不發的潛龍之變！
這樣的消息，就像是輕風吹動在大雪深埋之下的草根一般，本該無甚影響。
畢竟掐頭去尾，也是毫無根基來由所言。
京都密諜司動作很快，快到消息剛一被傳出，就有人上門抓住了傳謠言者，并且牽扯出一些朝中六品以下的主薄官員。
誰也不知道這道消息的真正來源在哪裏，哪怕是那些最初的謠傳者，也如中了邪魅一般恍恍無覺。
但這道消息可怕也就可怕在這裏，無所覺無所查探，偏偏隻言碎語通過當朝的一些小官吏傳了出去！
而密諜司行動速度雖然迅速，但看在有些人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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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昭然若揭的掩飾一般。
于是，這場大雪之下的議論，如雪中的京都一般寂靜且遍布全城。
作爲大奉京都觀星司的司長，老人同樣掌握着密諜司之外的一份情報力量，更是知曉今夜的泓央帝夜訪出宮，赤腳走過三街兩巷，甚至親眼看到那道天降的妖星。
但是。
這些本該諱莫如深的信息，卻絲毫未曾動搖帝位之上的男子，甚至表現出了比往日更威嚴與淡然的神色。
所有京都官場的官員們私下裏都知道，山南郡安南公戰死，當今陛下批注臨當戰時，一切從簡。
吏部與戶部借此上折進獻讒言。
特别是以戶部某位曾被陳朔方一腳踹翻過的侍郎爲首，一訴山南郡近些年來戰争消耗之巨！
禮部拟定的大奉公侯喪葬封号，更是被看不出喜怒的泓央帝按下。
刑部和工部對比表示沉默。
唯有兵部的折子，慷慨激昂爲山南一郡士兵請封，卻也是忽略了安南公陳朔方的某些功過。
能站在太平殿聽宣的文武百官，一個個也都不是傻子。
不日前奉旨入京的老一代平王和穆王，對于此時也是同時緘默。
一時之間，半朝文武都在暗暗揣測着，大奉朝堂之上的風向變動，又将迎來新的變革？
今夜的紅星，以觀星司的職責來看，妖星天降，其尾叉紅，恰又是白雪如晝，帝星隐空之時。
這無一不說明着，平靜之下的太平郡，隐隐有種暗流在激湧。
泓央帝或許知道些什麽，又或許不知道。
自從那人離開之後，就再也沒人能真正親近入這位可以說是毀譽參半，卻又功勳卓著的大奉中興之帝王！
觀星司老人輕輕踏上閣樓最頂層的觀星台，撫了撫衣袖，遙遙看着某處小小的府宅，眼中露出追憶之色。
就像這座沉寂的帝都，夜幕降臨後甯靜之下，卻又仿佛蘊含着深遠的沉重。
呵！
老人握了握拳頭，枯槁的手背青筋暴起，裸露在風雪中的皮膚卻是被吹來的寒冷肆意刮着。
他的臉上泛起了尋常人受凍後浮現的紅暈。
“咳咳！”
老人劇烈的咳嗽了兩聲，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再次望向紅星墜落的方向。
今夜的紅星，又将是哪個故事的開端？
亦或者是，哪個故事未完待續的新篇章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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