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八章父與子


一  灌籃之後稍顯茫然的櫻木一反常态,他沒有大聲慶祝也沒嬉皮笑臉,隻是呆呆坐在選手席上,好像還不相信剛發生的一切是自己做的一樣。

這一球如同灌在鄧智強的心頭一般,他久久不語。

兩米身高,隻要稍稍踮腳就能灌籃,然而自己打球這些年從來都沒試過灌籃。說起來從前是因爲不喜歡籃球,心中總是帶着厭煩,卻被害怕孤立的性子驅使着身體在球場奮鬥,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他不由的思考,爲什麽自己會讨厭籃球呢?

明明打到一半也會激動興奮到呐喊,明明和朋友在一起會感覺快樂,明明曾經年幼的時候自己的世界隻有籃球……

是什麽,到底是因爲什麽才讓自己堅持到現在,明明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爲什麽身體卻一直在退縮,爲什麽?

如果真的讨厭籃球,那麽打球時的笑聲算什麽?

不由得想到了那一天,母親将《灌籃高手》交給自己那天,父親莫名其妙的憤怒。

明明小時候的照片上父親抱着自己,自己抱着籃球,兩人的臉上都在笑,可爲什麽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突然他想到了剛剛體育老師提到的天才球員鄧明——

“難道父親到現在依舊耿耿于懷嗎?”

而此時,鄧智強家中,和他長的有三分像的男人正獨自一人坐在客廳抽煙,電視裏播放的正是《灌籃高手》。這部動畫他一直在追看,兒子總是練球到很晚才回家,妻子回老家照顧年邁的爸媽,基本沒人能發現他在做什麽。

他也喜歡看漫畫,青白老師這麽出名的漫畫家,自然不會錯過。可他在看到《灌籃高手》的時候,心慌了。尤其是三井壽,他感覺那就如同在畫自己。

然而兩人在很多方面又不一樣。

自己是孤獨的,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所有人眼中的希望,籃壇主席希望自己在國外争光激起國内觀衆對籃球的喜愛,國外NBA官方也希望通過自己将商業籃球這個概念帶進全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多方的壓力令他第一次在賽場上大失水準,原本隻是一場普通的失利,但來自全國各地親朋好友的電話差點将手機打爆,球隊教練也親自找來談話,嘴裏罵罵咧咧很不幹淨。

每一次失利,壓力就增大一分,五場比賽下來,壓力已經大到難以承受,雪上加霜的是被一個矮了10cm的後衛騎在脖子上扣籃,然後那侮辱的手勢直接将長久以來的怒火和憋悶點燃,自己失去了理智,拿到球就想着單打那個種族歧視者,球隊的優勢被自己親手葬送,同時也失去了登場報仇雪恨的機會,最後黯然歸國。

“如果自己有一幫如同櫻木、宮城一樣的朋友,該多好啊!”

晚上,鄧智強練球回來,父親鄧明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和父親打聲招呼然後來到餐廳,飯菜早已備好,由于父親不喜歡自己打籃球,所以大多時候,兩人都不在一起吃飯,可今天競破天荒的碗筷未動。

飯後,兩人對坐在餐桌兩旁,鄧明突然出聲:“你未來想要幹什麽。”

鄧智強從小就害怕父親,再加上今天父親的異常,他畏畏縮縮的回答:“我……不知道。”

他已經準備好接受狂風暴雨了。往常隻要自己表現出這種軟弱的樣子,父親就會怒氣沖頂對自己惡語相向,打罵都算是輕的,最嚴重的一次甚至打的自己下不了地……

可今天父親很奇怪,他什麽表示也沒有,感覺像是換了個人。

看着兒子畏縮的樣子,他心裏也很自責。這些年,自己心中一直被那段時間的壓力折磨着,兒子這些年幾乎成了自己對籃球的憤怒的犧牲品,動不動就是一頓打罵,兒子變成這樣自己要負全責。長輩的尊嚴讓他無法道歉,但語氣還是軟了下來:“那麽你的朋友呢,他們想幹什麽?”

“他們大概都想打籃球吧……”

“那你呢?”

又是這個問題,鄧智強可以感覺到今天的父親跟往常不同。突然,他想到會不會是《灌籃高手》讓父親變成這樣,但緊接着他就将這個念頭甩出去,“根本不可能,父親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讨厭籃球的人了。”

“我大概會考體大,然後去當個老師吧!”

“就你這個樣子還想爲人師長?”

兒子這軟弱的性子注定他當不好老師,自己就是被對球員來說最重要的老師——教練給耽誤了,所以兒子不可以當老師。見兒子一直跟自己打馬虎眼,他直截了當的問道:“你喜歡打籃球吧?”

鄧明曾多次看到兒子在球場上怒吼的樣子,那是他從未在生活中表現出來的霸氣,籃下三秒區就是他的戰場,他原本就該屬于那裏。

“我…我……”

父親長久以來的積壓讓他非常想說不喜歡,但今天看過的動畫卻讓他明白了自己心意,他隻能張着嘴,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知子莫若父,他瞬間明白了兒子心意,他現在差的就是臨門一腳了。

“跟我來!”

乖乖的跟在父親後面來到體育館,隻見父親從車廂後拿出一個磨損嚴重的籃球,他茫然的看着父親,不知道父親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站在三秒區正中,他感覺到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自從想通了以後,球場就成了身體一部分,籃球也變得聽話——

隻要在這裏,我無所不能!

可當他看到對面持球的那個男人,他的神情掙紮着軟了下去——“那是我父親”

“籃球是一個團體運動……”

右手拍動封存在倉庫十多年的老夥計,球體表面的粗糙感讓他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已經老了,“我們來場鬥牛?”

鄧智超震驚的看着父親,自打他有記憶以來,還是第一次從父親口中聽到與籃球相關的詞語,回神以後連忙擺手搖頭:“不不……我怎麽能跟父親您打球。”

“男子漢大丈夫,連喜歡與不喜歡都不願意說出口嗎?”

鄧智超突然發現,父親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渾身上下透露出一種神采飛揚,心中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他眼圈一下紅了,無措的雙手漸漸緊握,遊離的神情變得堅定,長長的吸了口氣,用整個場館都能聽到的聲音怒吼道:“進攻!”

……

“去吧,兒子,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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