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大人說了,這間洞府是他特地爲小友挑選的。”老者點了點頭道。
“那他還真是挺費心的。”葉元點苦笑道。
眼前乃是一座緊挨在山崖邊的洞府,與其說它是洞府,不如說是一間平平無奇的屋舍,若是一定要說出一個特點,它最大的特點就是極爲僻靜,畢竟也沒誰會閑來無事,天天往這山崖邊跑。
“大人還說了,小友在外院都能惹出不少動靜,安排這種住處,方能讓小友少惹些事端。”老者複述道。
他與此同時還仔細地回憶着宋策的話語,生怕自己還有什麽遺漏。
“他還有說什麽嗎?”葉元點無奈道。
“大人還說了,其他事宜問你身邊的小泥鳅即可。”老者模仿着宋策的語氣說道。
“泥鳅!這宋策!說你龍爺爺是泥鳅!”小蛇本一副懶散的模樣,頓時來了脾氣,對着老者叫嚣道。
“确實不像,老朽推測您這般大小,多半是一條黃鳝。”老者趕忙解釋道。
前面半句話小蛇還聽得對勁,後邊半句話一入了耳,小蛇身上的鱗甲都倒立了起來,顯然是氣得炸毛了。
“還有嗎?”葉元點拍了拍肩頭的小蛇,示意它安靜點。
“大人臨行前還說了,休要給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煩。”老者趕忙補充道。
“我倒不想找麻煩,就怕麻煩自己找上門。”葉元點嘀咕道。
老者又交代了幾句瑣事後,便轉身告退,留下一人一龍獨自對着住處發呆。
步入屋内,陳設依舊如外院那般簡單,桌椅茶歇擺放于正中,方正厚重,卧榻,香幾,燃爐,博古架等諸多日常所需倒是一應俱全。
小蛇已上到一旁的床榻,打了一個滾後嘟囔道:“這床不太行啊,太硬了。”
“又不是給黃鳝睡的。”葉元點笑道。
葉元點從窗内向外望去,方才知曉,他每日在外院的涼亭,看到的望月峰,隻不過是内院的一小半部分罷了。
山崖立于雲端之上,往下望去是成片的連綿山巒,如一條卧龍連綿不斷,在雲霧中就欲騰飛,群峰高低聳立間,似卧龍彎曲聳立的脊梁,磅礴浩蕩。
群山間可見諸多大小不一的湖泊,似鑲嵌于山巒中的翡翠,波光層層閃動,泛着碧綠的光彩。
“你在這哪都去不了,還有什麽來内院的意義。”小蛇懶洋洋道。
它橫跨于床榻上,以這種形式宣示着它身子下床榻的所有權。
“總有辦法。”葉元點淡笑道。
他說着已經打開了房舍的門,準備四處走走,小蛇滑溜地回到他肩頭,顯然也想跟着他四處溜達。
望月峰下别有洞天,數千年的歲月,在蒼虛執掌者與一代代修士的一同努力下,屹立于群山之巅的巨大山峰,早已被開鑿了大半。
山體之中,有着無數大小不一的洞窟石殿,洞窟的盡頭大約是十餘條台階,那皆台階前端石質,而每每回轉,臨近石殿之時,又以木梯相連,順着每個階梯行至盡頭,視線回轉間,豁然開朗,又可以看到成片毗鄰的巨大空間,與幾條陌生的通路。
而望月峰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無的翠綠葫蘆,近乎占據了全部的視野,似将望月峰掏空後,将其放入望月峰内,那葫蘆四周延展出諸多的枝丫,如無數巨大的木臂伸向山峰四面八方,将彼此連接在一起,支撐着望月峰中的一切。
“這是?”葉元點目露精芒道。
“蒼虛至寶——天泉灌。”小蛇面色古怪道,“一年前你引動的那地火靈脈的火靈,就是天泉灌出現後方才将其平息。”
“……”葉元點一時語塞。
葉元點與小蛇穿梭于望月峰中,也隻走了大緻十分之一不到,許多去處大多大門緊閉,以葉元點的令牌身份,根本無法踏入其内。
他停下腳步,于長廊間向着遼闊的山巒望去,缥缈的雲霧環繞着整座望月峰,其中蘊含的出塵仙意難以描繪。
葉元點不由心生感慨,這等壯麗的景色,恐怕也隻有他兒時記憶中的虛遙能略勝其一二。
深深地吸了口氣,在這種景色面前,他的心境也随之莫名開闊通透上了許多。
“搬運生冥灘之水,是怎麽回事?”葉元點随口問道。
他話語間再次想起當初蒼虛考核時,宋策取出的那滴生冥灘,在其取出的瞬間,在場之人都霎時間心神恍惚。
按宋策所言,那一滴淡綠色的水滴早已被他稀釋過百萬倍,之後卻還可以給當初的諸多修士造成莫大的阻礙,若是如此,這内院的生冥灘之水将會醇厚到何等地步。
“你龍爺爺我,知道的也不太多……”小蛇眨了眨眼道。
“宋策不是讓我有事就問你?”葉元點無語道。
“你龍爺爺的傳承記憶中,也就大緻隐約知曉,幽冥中有兩股清泉,其中一股就是接引死者的生冥灘。”小蛇解釋道。
“生冥灘因爲吸收了死者身上的殘存生氣,故而擁有濃厚的生機之力,但是這氣息也極爲繁雜,更有死者殘念,普通修士皆難以承受。”小蛇頓了頓後又道。
“可我記得當初宋策說,内院修士修煉都會用到生冥灘。”葉元點不解道。
“就是這天泉灌,可以稀釋生冥灘中的繁雜氣息,讓修士可以進而将其煉化。”小蛇甩了甩尾巴道,“這玩意你龍爺爺也體驗過。”
它口中的這玩意,自是指生冥灘。
“你試過?”葉元點驚訝道。
“你們人類的體質太差,你龍爺爺當初可是泡了好幾息才出來。”小蛇得意道。
“幾息?”葉元點鄙夷道。
“你是沒體會過此物的玄妙,待你明日試試便知。”小蛇也懶得與葉元點争論。
“而且我聽說,蒼虛學院的這股生冥灘,乃是從蒼虛一秘兩境中的逆雲秘境中引渡而來。”小蛇補充道。
一秘兩境,葉元點再次聽到這個詞時,心中竟浮現出了一動人心魄的身姿,當初唐靈靈也與他提起過蒼虛的一秘兩境,這麽說來,逆雲秘境就是那蒼虛一秘。
“你聽誰說的?”葉元點突然問道。
“額,宋策。”小蛇竄到葉元點的另一個肩頭,略有心虛道。
“你們交情還挺深。”葉元點側目盯着小蛇道。
小蛇嘿嘿一笑,也不吭聲,嘴裏小聲地呼出一口長氣,好在自己嘴巴嚴實,差點就說漏了嘴。
“你說幽冥有兩股清泉,那另一股呢?”葉元點問道。
“另一股是傳說中的死冥灘,據說死冥灘可以在引渡死者重踏輪回之際,将死者于幽冥中積蓄的死氣盡皆化去。”小蛇目露肅穆道。
“傳說中?”葉元點好奇道。
“相傳死冥灘一直由太古聖族守護,至今難以尋覓。”小蛇緩緩道。
“生元境修士可以吸收生冥灘,那死滅境修士不也能吸收死冥灘内死氣?”葉元點道。
“死冥灘不可觸碰。”小蛇肯定道,“這等純淨死氣的集合之物,世間任何事物觸碰到其的瞬間,都會消散于天地。”
葉元點心中唏噓,若非來到蒼虛,他也不會知曉,這世間還有如此多的天地奇物。
閑逛了一圈後,本就才走出踏仙洞窟的葉元點也略有疲憊,早早回到了住處休憩。
他并沒有刻意去尋找商風化,隻因如今的葉元點,還不想過早主動去接觸商陸行,對于依附于他人的這種想法,葉元點是從未有過的,他一直堅信着自己的修爲強大,才是一切的根本。
一晚上的打坐與吐納過後,葉元點重新恢複了神采,這蒼虛内院,哪怕靈元都比外院更加充盈,其中蘊含的生機之力,也給靈元平添了一股靈動。
可惜對于生元境修士而言,吸收與積累生機之力,方才是修行的根本,早已不會過于在意這等靈氣,而這靈氣雖然對于淨靈境修士有着莫大的裨益,但是對于如今的葉元點而言,同樣感到杯水車薪。
他本寄希望于蒼虛内院可以有讓他快速提升修爲,大量吸收靈氣的去處,奈何如今以他的等級,連可以前往的去處都極少,看來是沒有多少機會。
次日一早,葉元點就早早地離開了住處,持着他的灰色令牌,前往了如今内院中他唯一可以去的古籍書殿。
古籍書殿内,由一死滅境修士看守,身着樸素的灰黑衣袍,在葉元點記憶中,蒼虛内的死滅境修士在穿着方面,大多如此人這般,向來極爲低調克制。
當此人察覺到葉元點僅有淨靈境的修爲後,也頗爲驚異,道:“你就是宋策口中那個小修士?”
葉元點摸了摸鼻子道:“如果蒼虛内院沒有其他淨靈境修士的話,我想應該說的就是我了。”
那人仔細地繞着葉元點轉了一圈,上下掃視了一番,如看一個極爲稀有的物種,繼續道:“宋策交代我等可得盯緊了你。”
葉元點笑了笑,也不再多說什麽,隻覺被其盯得渾身不自在,取出了腰間的令牌。
那人取過令牌後,口中啧啧稱奇道:“灰色的令牌,我在蒼虛這麽多年,也還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