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元點呼吸粗重,似乎相較于唐靈靈喚醒涅天聖物所造成的威勢,此時他面前的陣法更爲讓他震驚。
他的描摹已經停滞,因爲眼前的陣法,本就不是他當前的修爲可以刻畫之物,若是繼續強行臨摹,他隻會耗盡自己的心神,當場殒命。
葉元點終于醒悟,爲何他覺得這陣法熟悉,卻又沒有太深的印象,因爲當年他在蒼虛翻閱學習陣法時,有一部分内容他隻是粗略翻閱,并未詳細了解,那就是地靈八陣。
地靈八陣,每一座陣法都可謂是鬼斧神工,乃是天地初開之時,就誕生于世間的陣法,或是用于鎮壓兇厲,或是庇佑靈物,每一座大陣都擁有着常人無法想象的神妙。
而眼前的陣法,正是地靈八陣之一的屠生滅元陣,相傳屠生滅元陣也是修士唯一能掌握,卻又被衆多修士視作禁忌的陣法。
因爲屠生滅元陣一旦開啓,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它将會屠殺一切存在于陣法内的生靈,這等屠戮本就有傷天和,将遭到天罰,然而恰巧又因此陣的存在,可以免去諸天之罰。
閻魔宗讓全城百姓在拜火城刻畫陣法,分明就是讓他們自掘墳墓,盡管城外的那座大陣并非屠生滅元陣,但卻由眼前的屠生滅元陣衍生,待它完全啓動之時,與拜火城外的陣法相互牽引下,這座屠生滅元陣将會反向擴散,屆時全城的生命都将被陣法所屠殺。
葉元點瞳仁微縮,他手中空刃立刻浮現,荒紋遊走于葉元點體表,呈現近乎刺目的血紅之色,沒有絲毫停頓,葉元點手中空刃向着屠生滅元陣斬下,這一刀,已是他如今狀态下極盡全力得一刀。
然而空刃隻是發出一聲輕響,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将葉元點震出了數丈距離,他口中更是鮮血噴灑,地靈八陣又豈是那般容易被破壞。
“毀掉陣法!他要屠城!”葉元點向着半空中的唐靈靈嘶吼道。
唐靈靈在聽到葉元點話語的瞬間,心中驟然想起了韓閻口中先前所說,他欲在死滅境走到極緻,韓閻分明就是想獲得屠城之時湧現的死氣!
“你竟要以一城之人的性命,助自己走過死滅境。”唐靈靈俏臉冰寒,玉手揮下之際,無數鎖鏈将韓閻的身軀洞穿,死死地釘在地面。
感受到體内逐漸消逝的力量,唐靈靈牙關緊咬,朝着屠生滅元陣落下,此時陣法的光芒愈發明亮,待它完全成型之際,将如當初的祖靈庇天陣一般,哪怕是全盛的自己,都無法破壞。
她玉手擡起,無盡銀白鏈條向着陣法落下,然而皆被陣法外的幽茫震向四周,根本無法觸碰到陣法本身。
唐靈靈俏臉煞白,感受着體内的力量正如潮水般退去,那傾瀉而下的鎖鏈,帶走的皆是屬于她體内的力量,每過一分一秒,她都比前一刻虛弱上些許。
唐靈靈目露堅定,她蔥白玉指向着鎖鏈握去,虛空中無盡鎖鏈都随着她的這一握,逐漸合一,凝聚成一根細長的銀白鏈條,可她的嬌軀都微微顫動,隐隐即将到達極限。
卻于此時,修長的五指突然緊緊地攥住了唐靈靈的纖白玉手,她湛藍的眼眸輕顫,擡頭看向一旁喘息濃重的葉元點。
葉元點沖她咧嘴一笑,九道荒紋浮現在他身軀上,沿着他的手掌,遊走于唐靈靈皓白如玉的肌膚上,她絕美的姿容此時透着異樣的妖媚。
唐靈靈一身漆黑勁裝無風自動,銀白鎖鏈急速顫動中,都映現妖異的紅芒,一同随着荒紋浮現的,還有一股莫名的龐大力量。
他們彼此一同握住這銀白鎖鏈,孤注一擲朝着屠生滅元陣落下。
“它叫困天鎖。”
葉元點耳畔響起唐靈靈的聲音,她的手如春日初陽般透着暖意,在被葉元點握住手的瞬間,她的手就不再顫動,似乎這股溫暖,本就是葉元點帶給她的,将她心中的膽怯與無力驅散。
屠生滅元陣上黑芒湧動,與困天鎖上熾烈的光芒相互沖撞,彼此瘋狂地消融,然而困天鎖依舊堅定地,一點點朝着陣法落下。
細密的皲裂聲回響于石台上,強橫的反正之力将葉元點直接震飛了出去,他已然脫力。
唐靈靈看着手中的困天鎖,它将地面上的陣法完全洞穿,唐靈靈慘白的俏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困天鎖上的光芒漸漸熄滅,恢複成爲最初銀鞭的模樣。
唐靈靈心神微松之時,卻再次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殺意,她強行扭動腰身,手中銀鞭探出,将朝自己襲來的一根暗黑錐刺抵消,可她的身軀也不受控制地倒飛了出去。
緊随而來的,是更多地暗黑錐刺,哪怕唐靈靈借力抵擋,她手中的銀鞭也是力不從心,漆黑的勁裝上出現無數劃痕,白皙如雪的肌膚上,一道道殷紅血迹接連滲出。
韓閻此時怒不可遏,腐敗的雙手中各自凝聚出一柄死氣長刃,向着唐靈靈斬去,他之前被困天鎖洞穿的傷勢,都在體内的涅天聖物下複原。
唐靈靈揮鞭堪堪擋住一柄長刃,另一側死氣長刃已劃破她腰身,潔白的肌膚上死氣蒸騰,久久不散,分外醒目。
又抵擋數次之後,疲于應付的唐靈靈呼吸都愈發散亂,體内力量衰弱的同時,韓閻死氣造成的傷勢如附骨之疽,難以驅散。
韓閻目中寒芒閃動,一腳擡起重重踢在唐靈靈腰腹上,唐靈靈一聲低哼,飛出了數丈的距離,倒在地上,唯獨她的手還倔強地握着手中銀鞭。
韓閻緩步上前,他體内死氣化作長鞭,纏繞向地面唐靈靈的脖頸,将她的身軀一點點拉起,懸至半空。
他目中還有着難以掩飾的憤怒,自己苦心經營的計劃,本欲借屠城的死氣一鼓作氣步入死滅境的巅峰,之後再用伏司境的黃泉果踏入歸一境,重凝絕頂肉身,之後憑借他對大道的感悟,十年之内,他就有信心重回巅峰。
然而因爲這一男一女的出現,自己的屠生滅元陣被破壞,步入死滅境巅峰暫且無望,在伏司境想得到黃泉果自然也希望渺茫,一步錯,步步錯,自己的計劃就這樣付諸東流。
“好在你有涅天聖物,可以彌補老夫的損失。”韓閻看向唐靈靈手中的銀鞭,在他心中,這已是屬于他之物,他能看出,此物在唐靈靈手上,還隻是展露了一小部分威能罷了,隻要擁有此物,他相信自己将來依然有叫闆許道子的資本。
“放開她。”
一聲虛弱的話語傳入韓閻耳中,他轉過頭,看到了一旁傷痕累累的青年,他的狀況很差,比唐靈靈好不到哪去,此時也已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我說,放開她。”葉元點将空刃刺入地面,艱難地拔起身子,他一頭墨發散亂在身前,渾濁的雙眸死死盯着韓閻。
“你想救她?”韓閻目光玩味,眼前的青年一再破壞自己的計劃,之前就從自己手中救下過唐靈靈,隻不過此時他已是油盡燈枯,又能做些什麽。
葉元點身上的荒紋再次湧動,隻是色澤無比暗淡,他身形再起,揮動空刃向着韓閻劈砍去,他心中此時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救下唐靈靈。
韓閻冷笑一聲,手中陡然一柄死氣長刃湧現,一揮下将葉元點震退出了數丈的距離。
“就憑你?”韓閻看着就連站穩都難以做到的葉元點,目露輕蔑道。
唐靈靈此時懸于半空,她的嬌軀在死氣的侵蝕下,唯有感到無邊的寒意,她眼眸一線間,看到葉元點在數丈外,疲憊的身軀都要靠着手中長刀才能站穩,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想救下自己。
真是個傻子,唐靈靈于此時,心中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看着葉元點想救下自己的模樣,她心頭有諸多的情緒泛起,隻可惜自己即将死去,很多事都已來不及了。
她的心神都有所模糊,唯獨那個倔強中帶着堅定的聲音,又一次在她耳畔回蕩。
“我說過,放開她。”
葉元點手中空刃于地面拖拽出一道深痕,他心神恍惚,冥冥中似有一股殘存的力量,從他體内湧出。
空刃細長的刀身上,那細密的裂紋中,漸漸有青芒浮現,随着葉元點一刀揮出,落在了韓怡的死氣長刃上。
下一瞬死氣長刃陡然破碎,空刃上青芒刺目,在韓閻的錯愕中,輕易将他的手臂斬斷,破入他腐敗的血肉中,觸碰到了那枚涅天聖物碎片。
無邊青芒沖天而起,如一位君王從睡夢中蘇醒,厚重的威壓籠罩于石台之上,空刃刀芒熾烈,世間萬般明豔色彩,都将在這青芒下黯然失色。
哪怕是涅天聖物,也不配擋下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