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7年深圳寶安國際機場
寶安機場候機大廳裏,廣播員用娴熟标準的普通話和英語廣播着:“開往英國的波音747航班就要起飛了,還沒有登機的旅客請抓緊時間……。”司機小田推着行李,準備一會兒去辦理托運手續。
羅美娟和李孝天則站在兒子面前,李孝天一貫嚴肅的表情此刻稍微和緩了些:“到了那邊記得好好工作,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多問問林澤,這個人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學習的地方,你别總是不服氣,如果你能學到人家身上一半的東西,你也就相當了不起了。”
“還有,這單生意是我們打開澳門市場最好的機會,你千萬别給我搞砸了。裝飾材料方面,你一定要精挑細選,不能光圖便宜而毀了我們的聲譽,即使這次隻賺很少的錢,或者,哪怕不賺錢,我們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知道嗎?”
這些話,李孝天前幾天已經跟他說了一遍,隻是怕他忘記,臨走之前又特意提醒他一遍。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青玄做事一貫馬馬虎虎,這是他早已領教過了的。現在如果還不培養他做事嚴謹的态度,将來他幹不動那天,他怎麽能放心将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家業交到他手中呢。難道要把諾大個家業交給外人來打理嗎?那還不如現在就殺了他。
羅美娟幫兒子整理了下衣服,又檢查了他的證件和機票是否齊全,末了才說:“兒子,你别嫌你爸啰嗦,他都是爲了你好。你看,你也長這麽大了,該學會做事了。别總讓我們爲你抄心。平時少抽點煙,酒也少喝,那些對身體不好。還有,如果想家,就打個電話回來。啊。”
“媽,我知道了。”青玄希望快點離開這裏,他一點都不願聽他們兩個人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環視了下四周,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像走馬燈似的在他們周圍旋轉;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從樓頂上射下來的發白的燈光;一架架飛機起落的轟鳴聲,成爲這個人生的舞台最佳的背景音樂。
這裏每天都在上演着相聚與别離的悲喜劇,人們充當着自己戲劇的主角,同時,也爲别人的戲劇充當着或輕或重的配角。離别是相聚的序曲,人們從這裏分别,然後,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和地點再次相聚。人生,就在這無數的離别和相聚中悲喜交集,最後,走向生命的終點。
好在,我們還年輕,我們的經曆才剛剛開始。
廣播裏傳來女播音員甜美清脆的嗓音:“深圳飛往澳門的波音737飛機10分鍾後開始登機,還沒來得及安檢的旅客請速到安檢處安檢。”
“老王,行李托運完了嗎?”羅美娟回頭問站在一旁的老王。
“已經托運完了,夫人。”
羅美娟将登機牌和港澳通行證遞給兒子,又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過去吧,到了澳門記得給我們打電話。”
“恩,那我走了。”青玄看了一眼李孝天,又看了看羅美娟,然後朝檢票口走去。
公元2007中國澳門
從深圳到澳門,行程大約兩個小時。青玄按照登機牌上的座位号找到自己的座位——剛好是一個靠窗的位置。在位置上坐好,并且系好了安全帶,然後他環顧了下四周。
坐飛機的人還真不少,陸陸續續上來的旅客将空位置都填滿了,他身邊的兩個空位置,也被一對後上來的外國夫婦占據了。
那對夫婦的年齡看起來有六十多歲,女人的皮膚雖然有些松弛,可是保養的還算不錯,看起來并不顯老。男人個子很高,身體稍微有些發胖,卻很健朗,精神看起來也很不錯。青玄沖他們笑笑,估計他們不會說華語,對青玄回報了一個微笑之後,就各自坐在位置上,等待飛機起飛。
青玄掏出電話,想随便撥個出去,哪怕就那麽簡單聊上幾句,全當打發起飛前的這段時間。把電話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卻不知道該打給誰。因爲長久不聯系的原因,那些躺在名單上的人成了符号,跟符号會有什麽話說呢。還是算了吧。
他索性收起電話,這時候,電話彩鈴突然響了起來。拿出電話一看,是一個陌生号碼。最近總是有詐騙電話,這個,沒準也是哪個騙子打來的吧。不能接!青玄這樣告誡着自己。
他拿着手機,眼睛飄向窗外,心想如果沒人接,響一會就會停的。可是沒想到,這鈴聲居然锲而不舍,大有你若不接誓不罷休,直到把你電話打沒電的架勢。“這是誰啊?”青玄心裏嘀咕了一句,索性接通電話,他想看看到底是哪個騙子這麽執着地騷擾他。
按下綠色接聽鍵,耳朵還沒等貼近話筒,就聽見裏面傳來一個尖尖地聲音:“喂,李青玄,這幾個月你死哪去了,一直都聯系不到你。”青玄一聽,這不是笑笑嗎,從小跟她一起長大,小學到初中的同桌,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後來去武漢找了份臨時工作。最後随父母到了深圳,靠跑運輸發了财,現在在深圳開家小型貨運公司。
通過她,青玄認識了林素顔,她是笑笑的表姐,在武漢某大學讀大二,比青玄矮一屆,讀的是生物工程專業。從小父母離異,後來随母親改嫁到深圳,她養父恰好與青玄的父親有生意上的往來,就這樣,一來二去,兩個人愈來愈熟悉,漸漸确立了戀愛關系。
可是随着兩人交往的深入,青玄愈來愈覺得素顔對自己管束太嚴,且生性多疑,自己平時自由慣了,對于這樣的管束實在吃不消,所以決定和她分手。可是由自己先提出分手又怕傷害到女孩,後來思來想去,決定以漸漸疏遠的方式逼女孩先提出分手。
他先是很少給對方打電話,對方發短信也不回,後來索性換掉電話号,跑到上海玩了一個月才回來。女孩一生氣從學校跑回來,想當面問他是怎麽回事,可是上哪能逮到他人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