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新年過後，京城裏的姑娘媳婦剛剛賞完花燈，猜完燈謎，芝麻五仁餡兒的湯圓還沒咽下肚呢，二月二就緊趕慢趕地來了。

一群七八歲的孩子，紮着雙髻，穿着新襖，圍在院子裏跳房子，一邊跳嘴裏一邊念叨：

二月二，龍擡頭，

天子耕地臣趕牛；

正宮娘娘來送飯，

當朝大臣把種丢。

春耕夏耘率天下，

五谷豐登太平收。

……

三五隻麻雀正賊溜溜地在櫻桃樹下尋谷子吃，被這幾個孩子一吓，突兒一下飛到樹上。隻等那幾個孩子走了，再飛下來找食吃。

一隻渾身雪白隻有四隻爪子是黑色的家貓趴在院子的圍牆上，眼睛不時偷瞄一下屋檐下的鳥籠子，籠子裏的金絲雀一會兒跳上一會兒跳下，一心想着怎麽能早點飛出這牢籠。

小貓一直惦記着怎麽才能吃到那隻雀兒，怎奈籠子太高，貓兒又擔心被主人罵，所以，一直處于望梅止渴狀态。

這時，客廳的門一開，一個滿身貴氣的男人走了出來。貓兒一見，趕緊翹着尾巴溜走了。

白滿堂逗弄了幾下金絲雀，然後看看院子裏玩耍的孩子們，便走出院子，上了門前停的一輛馬車。

馬車在長安街上七拐八拐，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才停在一處豪宅的前面。

那豪宅的門大開着，門楣上吊着兩個特别顯眼的大紅絨球，不斷有人從那個紅球底下進進出出，他們表情各異，不過穿的衣服到都是清一色——簇新的。

青玄老遠就看見白滿堂站在門外，趕緊迎了出來，“白大哥來了，快裏邊請。”

白滿堂跟着青玄來到客廳，還沒說上兩句話，這時仆人報，完美幫幫主、副幫主，還有青龍堂堂主、朱雀堂堂主以及幾位長老也過來了。青玄又忙不疊地去迎接。

接着來了一位老者，此人鶴發童顔，仙風道骨，身邊跟着兩個童子。三界裏沒人不認識這位大名鼎鼎的仙翁，大家齊迎上前道：“老壽星也來了，真是稀客稀客。”

南極仙翁拄着拐杖，笑吟吟道：“我徒兒今日大婚，我怎能不來？”

一縱人等衆星捧月般将仙翁迎進客廳，接着，那個滿臉胡須的紮撒客也來了。

他一進院就喊道：“乖徒弟，還不出來見師父。”

這嗓音聲如洪鍾，響如天雷，衆人不用看也猜得出來，這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玄的師父程咬金。

程咬金——開國元勳，連皇帝都讓他三分，何況别人？

青玄自然不敢怠慢，弓着身子來到他師父面前，還沒說話先行個大禮，“師父，徒兒不孝，請師傅見諒。”

“嗯，連結婚這等大事都不告訴我，你小子行啊。”程咬金故意挑理。

“是徒弟不對，徒弟該打。不過今兒是徒兒大喜日子，等過了今天再責罰徒兒行不？”青玄陪着不是。

程咬金隻不過想吓唬吓唬徒弟，見他已有悔意，就不便再追究下去。

“好了，看在老壽星的面上，就繞過你這回，下不爲例。”說着，他滿臉堆笑地朝南極仙翁走過去。

“……老壽星，你這麽長壽，一定有什麽秘方。今天你好歹也給我幾粒仙丹，讓我吃吃……嗯，讓我老程也活他個一兩百歲。”

“哈哈，我哪有什麽仙丹。要吃仙丹你得找太白金星要去，他那有的是。”南極仙翁捋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條縫兒。

“……老壽星，你怎麽這麽小氣啊，不就幾粒仙丹嗎？要不這樣，你就給我兩粒，兩粒就行。”程咬金和南極仙翁讨價還價。

“你以爲買白菜呢？還讨價還價，别說兩粒，我一粒都沒有。”

衆人湊趣，“就是啊，老壽星，你要是給他，也得給我們。

這邊鬧得正歡，那邊慕容傲雪已經扶着新娘子從裏間屋裏走了出來。

“得，新娘子都來了，你趕緊坐好吧。”南極仙翁示意程咬金趕緊坐下。

這時，執事走過來說：“還請二位師父上座。”

程咬金看了看南極仙翁，又看了看執事，眉頭一皺，心說，新人拜高堂應該拜他們的父母啊，怎麽是我們？

衆人一看，這事倒是新鮮，便小聲議論起來。一時間整個客廳裏亂糟糟的。

執事一看，趕緊解釋道：“是這樣，今日二位新人的父母因有事在身都沒有來，所以請二位師父代替他們的父母接受叩拜。”

“哦……有事！”大家互相使了個眼色，然後會意地點了點頭。心裏卻說，莫不是這二位沒有經過父母的同意就結婚了吧。不過，管他呢，我們來是喝喜酒的，隻要有喜酒喝就行了，其他的也不是我們該抄心的。

南極仙翁和程咬金勉爲其難地做了青玄和冰玉的高堂，接下來就是繁雜的結婚程序。什麽邁火盆啊，拜高堂啊，飲合卺酒啊……直到把新娘子送進洞房，這邊才宣布禮成。

青玄穿着一身紅色的喜袍，端着酒杯挽着袖子在人群中穿梭，而冰玉則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神仙帳裏，想着她與青玄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隊長，你有老公嗎？我做你的老公怎麽樣？

我躲在建業的房子裏，你來找我啊？

借我五萬塊錢，明天還你。

……

所有的情景全部曆曆在目，所有的細節全部爛俗于心，那些個點點滴滴的過去，反複電影回放一樣，在她腦海中一遍遍播放。

今天，她做了他最美麗的新娘——她梳着全天下最美麗的發式，頭發上戴着流光溢彩的鳳冠，身上披着用無數珍珠串成的霞披，她的臉上畫着精緻無比的妝容，她的心上——刻着她用生命去守護的愛人。

紅蓋頭把她的視線遮擋住了，她什麽都看不見。旁邊也沒什麽人，估計傲雪他們都回去休息了，可是她的新郎還沒有回來。

她想揭下紅蓋頭，又怕不吉利，隻好忍着。

她的手亂摸着。突然，她心中一陣歡喜，因爲，她居然摸到幾顆紅棗、栗子和花生！她又仔細摸摸，嗯，這床上還不少，一抓一大把。

其實，這是她出去拜堂前傲雪撒在床上的。拜堂回來青玄把她送到床邊，就關上門出去了。

她想塞幾粒花生進嘴裏，聊解腹饑，可是她沒聽說哪個新娘有吃寓意着“早生貴子”的吉祥物的。

哎，那個人再不回來她快要餓死了。

不想到餓還好，一想到餓這肚子裏就咕噜噜亂叫。

這時，她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心想，估計是青玄回來了。趕緊正襟危坐，等青玄過來揭紅蓋頭。

此時已經是半夜時分，客人們都散了，青玄邁着醉醺醺的步子踱到洞房門口，推開門，朦胧中見新娘子還坐在床上，就晃悠悠走過去。冰玉直覺得一股沖鼻的酒氣噴了過來。她想作嘔，可是她忍住了。

青玄挨着冰玉坐下，右手從床邊摸來新稱杆，借着紅木八仙桌上燃着的紅燭光，慢慢挑下那方紅蓋頭，冰玉那桃花般美麗的面龐便呈現在他面前。

他立馬清醒了幾分，“寶貝，你今天真漂亮。”他喃喃自語。

“親愛的……”她看向他，雙眸如天上的星辰。

“咕噜噜……”不争氣地肚子這個時候突然響了起來。

“你……還沒吃飯吧？”青玄頓悟。

“嗯。”他的美麗的新娘點了點頭。

“啊，這怎麽好，”此時，他完全清醒了，睜開雙眼四處張望着，還好，在八仙桌上他發現了幾塊點心。

“這有點心，快來吃！”他急切切地，趔趄着走過去，伸手就拿起一塊，塞入她的口中。

冰玉連吃了兩塊，這肚子才不再鬧意見。

桌上的蠟燭已經燃了一多半，蠟燭周圍堆滿了紅色的燭淚。窗外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下來，把這兩個璧人兒和紅木桌子照得分外明亮。

青玄醉眼朦胧地看着冰玉道：“寶貝兒，吃飽沒？吃飽了我們放煙花好不好？”

因爲酒喝得太多的緣故，他的舌頭明顯發硬，說出的話也囫囵不清。不過冰玉和他在一起時間長了，所以知道他所表達的意思。

“今天不放了，我們都累了，還是早點休息吧。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

“哦，那……好……走，我們……睡覺去。”青玄說着，眼睛都快閉上了。

青玄拉着冰玉的手來到床邊，冰玉替他脫掉衣服，又把自己的衣服脫了，隻留裏面的小衣。還沒等冰玉将床上的紅棗花生栗子都收拾好，青玄就歪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直到日上中杆，青玄才徹底醒來。他翻了個身，伸手去摸冰玉，咦？床的另一半空蕩蕩的，他的娘子哪去了？

簾幕低垂，刺眼的陽光被擋在外面，屋内的光線很暗。紅木桌子上的蠟燭已經熄滅，隻剩兩個黑黑的燭心粘在燭台上。

燭台邊放在盤子裏的點心不見了，隻剩下空蕩蕩的盤子。他影影忽忽記得昨天她隻吃了兩塊，盤子裏還應該剩兩塊的。

他豎起耳朵傾聽，看看她是否在廚房裏。可是聽了半天，廚房裏一點動靜也沒有。

“嗯？什麽情況？難道娘子出去了？”

青玄再也躺不住了，他翻身下床，去廚房、客廳、書房、傭人房找了一圈，都沒看見冰玉。

“管家，管家……”青玄急了，可嗓子喊管家，他要向他問問，娘子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