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赢心裏咯噔一下,心想,壞了,離落這是出事了。不知道她現在是生是死,人在哪裏,自己又該去哪裏找她。他木然地站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
手裏提着的魚擺着尾巴,試圖掙脫那吊着它的繩索的束縛,重新回到水裏自由的呼吸。
季赢被這魚的力量拉回到現實中,方意識到光這麽站着無濟于事,得想辦法找到離落。他丢掉手上的鯉魚,那鯉魚重重地摔到地上,恐是摔疼了,痛苦地掙紮着。
季赢想,不管怎樣也不能報警,警察一介入,自己的身份就會暴露,那等于不打自招。到時候,還沒等救出離落,自己先進去了。這可是下下策的下下策。
要不,給離落打個電話吧,但願她帶着手機。
季赢這樣想着,掏出手機,找到離落的号碼撥了過去。
一會兒,電話在床頭的方向響了起來,季赢循聲找去,發現離落的手機正在床頭與牆的夾縫間響着。
季赢拿起那手機,按了挂斷鍵。看來,離落離開的太匆忙,連手機都沒顧得上帶。
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想呢?季赢逼迫自己的大腦快速轉動起來,對,去那裏看看,或許會有些線索。
季赢扶起地上的桌椅,把散落在地上的鍵盤和主機顯示器重新擺好,連上電源線,按動開機按鈕……他在心裏默默祈禱,這電腦可千萬别壞啊。雖然去網吧上網也可以,可是時間寶貴,他多拖延一分鍾,離落的危險也就增加一分。他得抓緊時間,和時間賽跑。
兩秒鍾過去了,屏幕上如往常一樣出現了WINDOWS字樣……
季赢内心狂喜,暗想,也許是自己的誠意感動了上蒼,所以電腦才沒壞掉。
他焦急地等待程序啓動完,然後進入遊戲系統。
他的身影剛一出現在遊戲世界裏,那遊戲界面右下角的小手圖标就閃動不止,他用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狂亂的内心,點開那圖标,果然,一條信心躍入他的眼簾:
要想見離落,迅速到長壽郊外!
沒有開頭沒有落款,加上标點符号一共十四個字,可這十四個字仿佛一把尖銳的匕首,把他的心釘在那裏。
初春的郊外還是一片蕭瑟的景象,曠野裏滿眼都是布滿塵埃的蒿草,無精打采的花崗岩和寂寥的石闆路。陰沉的海風打在身上,不免讓人瑟瑟發抖。
這個季節,鮮有人來這裏。不過因爲這環境幽僻,竟成了某些黨徒約架或殺人的地方。
季赢明知道來這裏兇多吉少,可是,爲了見離落,哪怕讓他死上十次他都不會皺下眉頭。
爲了占領有力位置,季赢選了個靠近海邊的地方,這裏視野開闊,能看清每一個人來的方向。
緊張而漫長地等待……
突然,季赢覺得身後異樣。還未等他回頭,一柄冰冷的劍尖已經抵在他的後心,季赢的心猛地收緊。不過他強制自己冷靜下來,隻要讓他看一眼離落還活着,他即使死了又如何?
“她在哪兒?”季赢硬生生說道,“我要見她!”
“見她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從此再也不出現在這裏,也不準出現在她的生活中。要麽,你們兩個人,隻能有一個活着。”身後的人冷冷地回答。
“好,我答應你,隻要讓我見到她,知道她還好,從此我便不出現在這裏……也不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季赢違心地說着。
“帶過來吧。”身後的人冷冷地說道。
話音剛落,一道光柱在季赢面前幾米處一閃,随着光柱退去,幾個身着黑色緊身衣,戴着面具的人擁着一個年輕女孩出現在那裏。這個年輕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離落。她被縛着手,表情凝滞。突然,她的臉上綻放出一朵驚喜之花,那是在她看到季赢之後。
“洛兒……”季赢深情地喊道。
“師父……”離落向前一步,黑衣人立刻伸手阻止。
“你們放了她,要殺要剮全沖我一個人來。”季赢咆哮着,仿佛一頭被奪走愛侶的雄獅。
暗影冷笑一聲:“呵呵呵,季赢,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你們到底要怎樣?”
“我隻想你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你知道,她對我們太重要了。而你?可有可無。”暗影低沉着聲音說道,聲音中充滿嘲諷。
“我說過,我會離開她的。隻要你們不傷害她。”季赢的聲音越來越小,可即使這樣,還是被離落聽到了。
“師父……你不可以扔下我,我不要你離開我……”離落哽咽着說道。
“洛兒,是師父不好,師父沒本事,連最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所以,沒資格說愛你……”
“師父,我不要你說這樣的話,這些天來我們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幸福,多快樂。曾經,你在我最失落的時候給予我鼓勵,幫我走出人生的低谷,那些個點點滴滴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全是因爲心意相通,靈魂契合……”
“洛兒,快别說了,你是個好姑娘,師父我能愛上你是今生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以後,師父可能就照顧不了你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遇到一個心儀的人,就……嫁了吧。”季赢說這些話時,心裏仿佛有萬千蝼蟻在啃噬。
“不,除了你,我誰都不嫁……”離落悲戚地喊着。
“夠了!你們無視組織的規章制度也就罷了,還毫無羞愧地在我眼皮子底下談情說愛,你們這也太無視我暗影的存在了。如果不給你們點顔色看看,我這一國之主還有何顔面在這帝國裏立足?”暗影聲色俱厲地說道,“來人,把季赢的雙手雙腳砍掉,看看他是不是還那麽有心情談情說愛。”
一個黑衣人跑過來,欲執行暗影的命令。
“不必費事了,”季赢最後看了眼離落,悲戚地說道,“洛兒,師父我先走一步,你要保重。”說完,回身雙手握住背後的劍尖,兩隻臂膀一用力,那把劍便噗一下刺入他的身體……
季赢慢慢跪坐在地上,兩隻眼睑瞪得大大的,仿佛有什麽話要說,最後,他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就斷了氣。
衆人未料到季赢如此剛烈,說死就死了。全都懵在那裏。
離落眼見心愛之人倒在自己面前,痛心疾首,瘋狂地跑了過去,伏在師父的屍體上痛哭不止。
暗影見狀,不好再說什麽,便示意手下離開,隻留下離落一個人待在這無人的海邊。
離落哭得天昏地暗,眼淚就像趵突泉的水流也流不完。後來,她哭得累了,就把身子歪在季赢屍體旁邊,而記憶卻閃回到被抓那日午後。
原來,那日離落正在房間裏收拾衣物細軟,準備和季赢私奔,這時,一個黑衣人闖入,聲明奉黑客帝國最高領導人指示,前來緝拿破壞帝國法度的離落和季赢。離落哪肯輕易束手就擒,本想着打敗那人然後去找季赢一起逃走,怎奈因功夫在那人之下,還沒打過十個回合就被那人擒住,然後帶回帝國總部交差。
黑客帝國最高統帥暗影看見手下隻帶回離落一人,很是不滿,便責問黑衣人爲什麽沒把季赢一起抓來。黑衣人解釋道,有離落在他們手上,不愁抓不到季赢。暗影一想也是。便讓那黑衣人在遊戲裏留言,約季赢長壽郊外見面。
果然如其所料,沒多久季赢就自己找上門來。原本暗影并不想抓離落,他抓離落的目的一方面是教訓教訓這個丫頭,讓她知道帝國的法度不是擺設,如果違背那是要付出代價的;另一方面,抓離落也是爲了牽制季赢,他要用離落的性命威吓季赢,讓他主動離開離落,這樣,離落就能心無旁骛,安心的爲帝國服務了。
黑客帝國裏,雖然高手如雲,但是像離落這樣的高高手還是鳳毛麟角,暗影全仰仗離落給她出彩呢,怎會讓這樣一個人才被季赢這樣一個傻小子獨自包攬?因此,凡是與離落沾邊的人,要麽,主動離開離落,要麽,必死無疑!如今,季赢選擇了自殺這種方式,以成全離落的不死,也算是大丈夫所爲。
離落這樣想一會兒,又哭一會,直到眼淚流幹了,直到東方的天幕上升起了一彎殘月,滿天星辰漸漸疏淡下去,才撐起疲倦的身子,在曠野的山坡上撅了一個墓穴,将季赢埋了,又找了塊方磚大的石頭立于墳前。她想,先做個記号,等以後專門給師父刻個石碑立在這裏,她也好年年來此祭拜。
季赢見證了自己死亡的過程,雖然那是在遊戲裏,可現實中的他也在那一刻徹底死亡了。如今這具身體,隻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以後,他将帶着這副軀殼浪迹天涯、四海爲家。而他的生命中不再有愛情。
人生最最痛苦的事莫過于生離死别。如今,面對這生離死别的情愫,季赢的心裏萬般痛苦。可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把這些痛苦深埋于内心,然後收拾好自己的行囊,重新上路。
即将要去哪裏,他也不知道,他隻将自己的身體帶上前行的列車,任憑車輪将他帶向遠方——一個沒有人等待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