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息技術的隐藏下，哪怕是白天，也沒人發現有一架如同宇宙飛船一樣的飛行器從震旦島起飛，直插雲霄，最後進入太空向西北方向飛過去。

莊璧凡就在飛行器上。在離開天海時，他就和朱濤說是要回家。所以這會他讓飛行器直接将他送到家附近。飛行器的航速非常快，不到一個小時就飛臨了他老家所在的小鎮。他讓飛行器找了一個無人的地方懸停在十多米的高空，直接從滑梯下到地面。然後才讓飛行器飛走。

這個叫做儀隴的小鎮是一個南方丘陵地區的小鎮，規模很小。隻有兩三條街道，在這些街道之外，連正經的路燈都沒有。

在他降落的地方是一個山坳。距離穿過小鎮的公路不遠，雖然黑乎乎的，但他依然憑着記憶走上了公路，然後向不遠處的小鎮走過去。

小鎮的變化不大，雖然離家好幾年，但他還是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家。他的家就在郵政公司和通訊公司兩家國營公司的集資宿舍。這些宿舍原本是員工集資蓋起來的，每一所房子都屬于員工私人所有。不過這個已經建好了十幾年的小區大門依然有保安。

這會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多，莊璧凡看着保安亭的燈光，竟然有些怕了。他站定了一會，深吸一口氣才擡腳繼續向前走。

淩晨一點多并不算很晚，這大過年的，不少的陽台還有等過透出亮光。他剛到大門的時候，還有一輛摩托車開進了小區。

他剛想走進去，保安看到他跑了出來叫住他：“你找誰？”看他額頭上包着一個紗布，很是懷疑地問。

莊璧凡也找不到這個年輕保安的記憶，他記得之前那兩個保安當年都已經五十多歲了。現在這個想來是新來的。

他站定了，說：“我是三棟502的。剛從外地回來。”

“莊技工家的？我怎麽沒見過。”保安打量了他一下，看他相貌倒是很像莊技工的妻子，但依然不放心地問。“你叫什麽名字，是莊技工家的誰？”

“莊璧凡，是莊遠成的大兒子。”

“啊。我聽說過你。在天海大學上學的。”保安恍然說，又覺得人長得挺像的，莊璧凡看着又不像是壞人，便沒在阻攔。“你進去吧。”

莊璧凡心裏有點發澀，原來他這個人已經太久沒回來，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這裏的人了。他收斂了一下心神，挎着包繼續向三棟過去。

樓梯的燈換成了聲控的，那昏黃的燈泡也換成了節能燈。樓梯也鋪了地磚，牆壁也重新粉刷過。這些讓這棟樓變得和他記憶中有些不一樣。

他上到五樓站在家門口，即便樓道的聲控燈都滅了，也遲遲無法舉手按門鈴。這會他的心理很是繁複，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裏面的一家人。從生理來說，他和裏面的人是一家人，在心理上，他覺得自己是搶了這家人的親人，然後來冒認那個人的。

不是房子裏面的人對他不夠好，隻是他心裏一種一直隐藏着的負罪感突然湧了出來。

正躊躇間，樓道燈又量了。原來是對門家的出來倒垃圾。一個穿着一身厚厚睡衣的女人被他吓了一跳：“誰？”

莊璧凡回過頭來，打招呼說：“範老師，是我。”這女人是他高中時的班主任，在高一到高二，甚至是在高三上半個學期都經常到他家串門打他小報告，是一個相當盡職的老師。

範老師是已經是一個中年婦女，聽到對方認識自己定眼看一下，才認出了這個曾經頑劣後來卻考上所有人都羨慕的天海大學的學生：“啊，是璧凡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站在門口不聲不響的？”

這個時候，範老師的丈夫聽到聲響也出來了。看到是莊璧凡，也笑了：“原來是小凡你回來了。”

“聰叔，過年好！”

“哎，過年好。你都好幾年沒回來了，差點都認不出來了。你額頭怎回事呐？”

“洗澡不小心，滑倒磕着的。”莊璧凡捂了一下傷口上的紗布包笑着說。

範老師看他不像以前那麽冷默，隻以爲是人長大了，便說：“怎麽家裏沒人在嗎？天這麽冷，快到家裏坐喝杯熱水。”

莊璧凡搖頭說：“我剛到門口，還沒敲門呢。”

他話才說完，他家的門就傳來開門的聲音。門開了，一個已經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披着一件外套開了門，明顯是聽到了聲響從床上起來的。他看到莊璧凡先是愣了一下，但眼底馬上就充滿了驚喜。

莊璧凡回過頭，看到這個才四十五六，額頭卻已經有好幾道深深擡頭紋的男人，心裏突然出現不屬于他的酸澀，嘴唇蠕動卻怎麽也喊不出那個字。

“老莊，是誰啊？”屋子裏傳來一個在莊璧凡腦海裏一直萦繞的聲音。

莊璧凡感覺一道熱從眼角沖出，一個字不經意地從心靈深處沖出嘴巴：“爸！”

屋子裏男人愣住了，這是這個孩子第一次叫他“爸”。

“爸。”莊璧凡對着已經走到門前同樣驚喜交加的齊韻。“媽，我回來了。”

“哎，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好。”莊遠成首先回過神來，連聲點頭說。他終于看到繼子頭上的紗布。“頭上這是怎麽了？”

“怎麽受傷了？”齊韻聽到這話也從驚喜中回過神來，沖出來拉住兒子的手臂打量他。

她覺得莊璧凡是又廋了，而且臉色蒼白得不成樣子。

範老師這時笑着說：“莊技工，齊姐，孩子回來了就好。這天怪冷的，還是快進屋吧。”她其實是不相信莊璧凡說的磕到的說辭的。她懷疑莊璧凡是在外面惹了麻煩才在今天回家躲避的。

齊韻得到提醒這才想起還沒讓兒子進門，忙謝過範老師，拉着兒子就進了門。莊遠成在外面和範老師兩夫妻說了兩句才回來。

齊韻即将兒子拉進門，拿過行李袋又讓他坐下說：“你這孩子回來怎麽也不先打個電話回來。餓壞了吧。媽去給你下面。”她說着将行李袋放到沙發上，就要去廚房。

莊璧凡才要說自己不餓，看到屋子裏顫巍巍地出來一個老人。那是他姥姥。

他看到忙走過去攙住她：“姥姥。天冷，你怎麽出來了？”

齊韻就已經進了廚房。

他姥姥任他攙着坐到沙發上，拍拍身邊，适宜他坐下。

莊璧凡順從她的意思坐下，就聽她慢悠悠地說：“孩子，姥姥讀書少，不明白什麽大道理。姥姥就問你幾句話：你爸是沒給你吃還是沒給你穿？你就這樣出了籠子就不回來了？你比大禹還忙，人家治水還三過家門，你呢？”

這時莊遠成也關好門進來了，聽到嶽母要教訓孩子，擔心讓孩子受氣又走了，連忙勸說：“媽，這天冷着呢。您還是先回去休息，小凡這都已經回來了，你還他就走了嗎？有什麽話明天再好好說。”

莊璧凡對姥姥的問話實在無言以對，便幫着繼父說：“姥姥，爸說得對。您先休息，明天我再和你好好唠嗑。”

他姥姥聽到他的話，看他喊女婿做爸，說話也和氣了許多，看了看女婿和外孫，點頭說：“你長大了，你爸媽也放心一些。”說着就站了起來。

莊璧凡忙扶着她回她房間。

等出來的時候，他看到莊遠成還站着，他沉吟了一下，說：“爸，怎麽站着？”

“啊，哦。”莊遠成有點無措地坐下。今天繼子的表現讓他覺得有點不真切。

莊璧凡找到茶壺泡了一壺茶，先是倒了一杯雙手捧給繼父：“爸，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知道錯了。您喝杯茶。”

“好好。你也坐下。”莊遠成連忙結果杯子，說。“誰都有小的時候。都過去了，以後就不要再提了。以後一家子好好過日子。”

莊璧凡坐下。可是又找不到什麽說的。兩人就這樣相對無言。

“甯甯，你怎麽出來也不多穿件衣服？”齊韻的聲音突然傳過來。

莊璧凡擡頭望去，正好發現一個頭發亂蓬蓬的女孩兒将腦袋縮了回去。還聽到她說：“知道了。”

齊韻端着大碗面出來放到餐桌上說：“小凡，來趁熱吃了。”

莊璧凡其實真的不餓。但他還是走了過去，看到面上放着兩個荷包蛋，也沒有說話，拿起筷子就扒拉着很快吃完了。也幸好他的飯量大，要不然這一大碗面未必能吃的下。

齊韻看着他吃完，才笑着說：“你和你爸說會話，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她轉身看到小女兒穿的厚厚的站在走廊口，便笑着說：“都起來了，站在那裏做什麽？”這過年放假的，也不一定要孩子早睡。

莊曉甯看到莊璧凡也看了過來，感覺有點陌生。這個大哥以前總是護着她，隻是那個時候她還小，現在四年了，這個人和之前的那個大哥很不一樣。

莊璧凡想起這個才十歲的妹妹在四年前他受傷住院時每天都要去看他，每次都要給他講笑話，想不到新的笑話就去看故事書然後再來講給他聽。這會想起來都覺得暖暖的。

他站起來，笑着說：“甯甯都已經長大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妹妹已經上四年級了才對。

“大哥。”莊曉甯遲疑了一下，小聲地叫了一聲。

莊璧凡笑着走過去，揉了揉她剛梳好的頭發說：“長的好快。都到大哥胸口高了。大哥沒帶禮物回來，明天給你和小隆買。去睡覺吧，明天早點起來，我們去縣城買。”

“你馬上就要畢業找工作要用錢，你有錢就自己留着好了。别給他們小孩子亂花錢。”莊遠成這時插嘴說。“都一點半了，甯甯快去睡覺。”

莊曉甯也覺得有點不自在，小跑着回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