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淺笑，走向顧雲，淩厲的眼神對上顧雲的趾高氣昂。
他的威風從哪裏來的？就因爲他是大哥？
顧楠癡笑。“聽說大哥即将和潼陽劉師長之女劉若晴結爲連理，恭喜大哥。”
“聽說你即将流放去滂口那破地方，應該趕不及參加這場大場面了，可惜。”顧雲笑着。“說錯了，不是流放，而是派遣。”他強調着。
顧楠并未計較，“謝大哥關心我的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同時祝福大哥。”他并未多說，轉身越過他往一旁走。
“平城一朝一夕滄海桑田！”顧雲拉長了聲音。
他是在提醒他，自己倘若離開以後他會采取某種行動麽。
顧楠轉身。“大哥，婚禮前記得多在卧室門口挂着松柏，避避邪，守好風水。”顧楠說着便繼續走了。
顧培從顧雲眼前走過，将他無視，看也沒看他一眼。
“下人，就是下人。”
顧培測頭，在他耳邊小聲道。“大少爺，别忘了，在這宅子裏，你還欠着人命。”
顧雲一僵，“你……”
他淺笑着跟在顧楠身後，沒有在回頭。
看到顧雲方才的表情，他也就放心了。
不給他點顔色瞧瞧，他這種人總有一天會蹭到天上去。
顧雲有些心慌，他是怎麽知道的。
腳步聲清晰而又沉重，“你跟他說了什麽？”顧楠回頭。
“沒說什麽，一些祝福的話。”顧培一本正經的應答，完全看不出一點說謊的樣子。
顧楠自然信了他的話，一望去，隻見小秋鬼鬼祟祟的拿着什麽東西往外走。
“小秋。”顧楠喊了她一聲。
小秋慌了神，被吓得不輕。腳一軟立刻撲在了地上。“二，二少爺……”她一臉驚慌。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二少爺，你怎麽來了？”她勉強的在自己臉上擠出一絲微笑。
顧楠低頭，看見了地上的一個紙包，顧培也看見了，他蹲下身。
顧楠注意到小秋深呼吸的模樣。
顧培将紙包撿起，“這是什麽？藥？”
小秋本來還處于不知所措的狀态，一聽到這話，眼神裏立刻便像放了光氣似的，她猛地點頭，“是啊，是，沒錯，我正要去熬藥。二少爺，二太太在裏面，她知道你來了一定很高興。”小秋故意轉移話題。
眼神卻盯着顧培手裏的紙包，顧培笑了笑，将紙包遞給她。
小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伸手将藥接住。“那……那我就下去熬藥了。”她說着便急匆匆往一邊跑。
顧楠盯着方才小秋跌倒的地面，喃喃道，“顧培，她今天是不是有些奇怪？”
“我也發現了。”顧培笑了笑，從手裏抓出一把藥渣子攤開給顧楠看了看，随後又放進自己包裏，“一會兒去看看這藥到底有沒有問題。”
“嗯，這麽久了還不見好。”顧楠心裏帶着淺淺的懷疑。
難道是有人趁機搞鬼？
“進去吧，二少爺。”顧培說道。
顧楠徑直走了進去，淡紫色的窗簾，紅木的桌椅，那頭的屏風下，呂雅淑靜靜的躺在床榻上。
不時傳來咳嗽聲。
顧楠一愣，腳步沉重往裏走着。
“是誰？”呂雅淑的聲音蒼白無力。“是誰？”
顧楠吸了一口氣越過屏風，“娘，是我。”
“楠子。”呂雅淑眉色憂郁。“你……”
“兒子不孝，請娘原諒。”顧楠心裏一沉，上次來的時候，她還勉強能夠站的起來，眉眼還帶着些精氣神。
今天一看，反倒是越來越蒼老了。
“娘，你的病……”
“噓……”呂雅淑指了指他的身後。“門，門關上。”柔弱而無力的聲音。
顧培站在屏風後，聞聲走了出去，順便将門帶上。
見門一關，呂雅淑的心微微一松，臉上挂着笑。“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兒子不孝。”顧楠蹙眉。“娘的病情怎麽不見好，還越來越嚴重，這讓兒子放心不下。”
“咳咳咳。”呂雅淑在顧楠的攙扶下從床上座了起來。“放心不下也不能耽誤你的事。”她溫婉一笑，臉色依然蒼白。“我聽說了，明日就要走了是吧？”她問道。
顧楠“嗯”了一聲。
“不能怪元帥。畢竟他身邊的人嫉妒你的，挑撥離間的人太多，他如此也是以防萬一，雖然你不是那種人。”
“兒子當然不是。”顧楠應道。
“在我看來元帥這一回是在試探你，過了這一關，一切都好。”呂雅淑歎氣。
“娘放心，我不會讓元帥失望。”
“這就好，這就好。”呂雅淑說道。“上一回你向我提到的事，我記在心裏。”呂雅淑笑了笑，捂着嘴咳嗽着。
顧楠拍了拍她的後背。“娘，兒子不在，你一定多加提防，近日大娘所作所爲，讓兒子很不放心。”
趙金敏一向愛鑽空子，趁虛而入，這麽多年，府上無人不知。
“你爹在，你放心。”呂雅淑低頭思索，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良久，她悠然擡頭。“你是認準了尚佳，不打算在改了？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是嗎？”呂雅淑苦笑。
“娘，我愛她。”顧楠閉眼。“請娘接受。”
“楠子，一定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你身後還有顧家，無論走的多遠，走到哪裏，顧家都是你的根，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背祖忘……咳咳咳……咳……”呂雅淑微微皺眉。“咳咳，你爹他……”
顧楠起身，倒了一杯水遞在她的手裏，“這一點請娘放心，楠子絕不做背祖忘宗之事，永遠不會。”
“咳咳……”呂雅淑連忙喝了一口水。“如此最好，如此最好。”她淺笑。“你爹跟我說了，他就是再不對，他也是你爹，這一回回來，你看了我不行，你也得去見見他。”
顧楠來之前心裏便有些猶豫，究竟去不去看看顧中延。
不過看着呂雅淑此刻憔悴的模樣，他多少有些過意不去。“我正有此意。”顧楠說道。
呂雅淑望着他，笑了“果然不錯，我兒子忠孝兩全。”
顧楠一愣，從小到大，呂雅淑對他從來都隻是漫不經心，從來都隻會顧全大局。
不肯多誇他一個好字，也不會去批評他哪裏不對。
保持着中立且淡漠。
今天她的話，讓他鼻子一酸。
堂堂七尺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