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善良的佳人，那麽純真坦然的她，怎麽可能是一個幫着邵東偉那種叛徒辦事的奸細。

她怎麽可能是故意接近他的奸細，怎麽可能。

“不會的。你不是。”顧楠擡頭，神情複雜。

他在等，他在等她否認。

隻要她說出了否認的話，就算事實擺在眼前，他也會選擇相信她。

就算她真的是叛徒，他也依然愛她如初。

誰讓她是尚佳，陪他一路風雨的尚佳。

“你高看我了，顧家大少爺，我就是叛徒，我接近你都是爲了從你身上得到錢，然後我轉手在用來資助邵将軍東山再起，留在你身邊也隻是想獲得你的信任而已。我今天去見了莫元帥，我對他說，顧楠有野心。”尚佳笑了笑，望着顧楠的模樣，隻覺得心都是涼的。

顧楠苦笑，“既然如此，爲什麽不直接殺了我，你的機會很多。”

“是啊，我的機會很多。”尚佳挺直腰闆，感覺身子有些倦怠，“所以，趁你明天就要前往滂口，我在這兒跟你談一談，我代表着邵将軍來跟你談，希望你這次能夠給我們提供一些幫助，當然，你的好處不會比你在平軍得到的少，這是肯定的。”尚佳說道。

代表邵東偉來跟他談？代表邵東偉。

“告訴邵東偉。”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裏帶着幾分憔悴。

沒有之前她說離開所激發的崩潰與無奈。

此刻的他，像是習以爲常一般，經過了這麽多事，軍事上的，她與他的，顧楠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隻顧着兒女情長兩廂厮守的顧楠了。

他變了，隻不過是她還留在原點，她以爲，一切風波之後，一切都會平靜下來。

“告訴他，我顧楠就是死，也不會爲了他賣命。”

死也不會爲了邵東偉賣命，那麽楠哥，如果是爲了我呢，你會願意嗎。

尚佳很想問這句話，卻沒問出口。

“誰都不能改變這一點？”她秀眉微皺。

“我甯願死。”顧楠看着她，臉上依舊是難以捕捉的笑，“做叛徒？我字典裏沒有這個詞。”

甯願死……看來，他從前所說的爲了她能夠如何如何，都是假的。

他就這麽輕易，就能說出死這種話。

正當她晃神時，顧家擡手，緊緊的捏住了她的手腕。

曾經他這樣用力的捏着她的手腕，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這種感覺，陌生而熟悉，卻是一如既往的疼，疼得她使不出一點力氣。

真狠。

“就算你是叛徒，我也愛你。”他聲音沙啞，“跟我回家，我什麽也沒聽見，我什麽都不知道。”他聲音帶着幾分央求。“跟我回家，好嗎？”

“不好。”尚佳手裏的槍落在了地上。“你不會保護我的，你心懷大義，心裏永遠想着對莫元帥盡忠，對顧中延盡孝，我尚佳就是一個小角色可有可無。”她癡笑。“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我要輔助邵将軍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憑什麽還要跟着你，說我是妾室都不夠資格，我憑什麽！”她努力掙脫。

顧楠從腰間掏出槍，一手拉開車門，換了隻手将她雙手捏緊，“你有兩個選擇。要麽是我顧家未過門的妻子，要麽你是叛徒，就地服刑。”他淡淡脫口而出，面色冷的讓人不寒而栗。“槍決。”他擡起手。

尚佳吸了一口氣，剛才顧楠之所以任由她用槍指着，是想聽她把一切說完吧。

顧楠，你是受虐狂嗎？爲什麽要等我把那些傷害你的話一一說出來，像一把利刀一樣捅進你的心窩，你才肯相信，我不愛你。

盡管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邵東偉在這附近看着她，她不能，她不能哭，不能服軟。

她雙眼盯着顧楠，楠哥，你能明白嗎，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顧楠不爲所動，雙眼淩厲，微微滾動喉結，心裏不知掙紮了多久。“告訴我答案。”他伸手抵着她的腦袋。

當他每晚摟着尚佳軟綿綿的身體沉睡的時候，他幾乎是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這麽一天。

他愛摸她的頭發，一絲一絲的秀發在指尖略過，柔軟，輕和。

她眉尖的那一雙美麗的丹鳳眼，此刻正帶着挑釁，他從來沒有從她眼睛裏看到的挑釁。

他此刻正用槍抵着自己最愛的女人的腦袋，隻要他微微一按扳機，她就會死在他的槍下，從此世界上在無尚佳。

“答案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尚佳挑眉，伸手摸着他的胸口。

顧楠身上厚重的軍大衣，在掌下摩挲着，尚佳心裏疼得厲害，呼了一口氣。她擡頭，“還是舍不得殺我。”

顧楠面色冷清，時間眼眸仿佛在他視線當中凍結了。

此刻默不作聲，既不發火，也不動怒，不埋怨，也不問究竟。

這樣的顧楠，讓她心疼。

“那麽我走了，邵将軍還在等我。”尚佳推了推扣在頭上的手槍，欲離開。

“什麽時候開始的？”

尚佳停止了腳步，側頭微笑着看着他，“你還是太容易相信人，從一開始，從你見到尚佳的第一眼，你就被我耍的團團轉，之後的欲情故縱，你也乖乖上鈎。”她玩味的笑着。

“原來是這樣。”顧楠沒有阻止她離開的腳步，愣在原地。

黑夜中，他如山的身影帶着一絲幽暗的不真實。

“原來是這樣。”他笑了笑。“尚佳……”

她回頭，隻見顧楠緩慢的舉起手槍。“我愛你。”從他嘴裏說出的話，冷沉而堅決，他的嗓音有些暗啞。

我也愛，怎麽會不愛呢，楠哥，我都麽想把一切都告訴你。

可是我不能啊，我不能。

“尚佳，我不會放過對平城有威脅的任何一個叛徒。”他冷漠無情的姿态，像是在執行公務。

他此刻的話，讓人有些難以把他剛才所說的“我愛你”和此刻的話聯系在一起。

尚佳笑了，發自内心的笑了，“我死後你一定很痛苦，我想我會很高興的，邵将軍倘若知道了我把你折磨成這樣，一定會給我記大功，死得其所。”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心酸。

顧楠握着手裏的槍，吸了一口氣。

他注意到尚佳微微隆起的肚子，或者說，他早就注意到了。

是誰的孩子？是他的嗎？他吸了一口涼氣。

“尚佳。”顧楠淺笑，“楚橫我幫你照顧。”

“謝謝。”尚佳閉眼。

以爲會有槍聲出現，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隻見顧楠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