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朝後一望，鄧世昊猛地将他拉住，“走吧，沒人追。我們安排在這邊的人他們早就知道了。”

顧楠猶豫片刻，随後揮手命令埋伏着的人撤開。腦子裏想起付韋嬌說的話，跟尚佳的約定……

他擡頭望着鄧世昊略帶蒼涼的背影。“老鄧。”

鄧世昊停住腳步，回頭，“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現在的我跟尚佳剛離開你的時候是一樣的心情。”

顧楠愣住。

他道，“付韋嬌一死，我連想死的心都有。”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也覺得自己很窩囊。”他苦笑。

顧楠屏住呼吸，拉了他一把。“你說什麽？”

鄧世昊嗤笑，掙脫他的手，眼眸中滿是痛楚，“有的人一輩子不曾愛人，一旦愛上就難以忘記，有的人不配得到幸福，說的就是我……”他苦笑。

顧楠咬了咬牙，“你瘋了嗎？”

他愛上了付韋嬌？何等荒唐。“知道她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嗎？不僅機關算盡，還恬不知恥！”

鄧世昊一拳揮在他的臉上，滿臉憂郁以及憤怒，“你以爲尚佳又能好到哪裏去？你認爲她就那麽偉大？隻有尚佳才是偉人……”

“你住口！”顧楠憋了一口氣，擦了擦嘴角的血，“不要跟我提她！”

這段時間裏，隻要一提起尚佳，他心裏總隐隐作痛，“一輩子都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這個人的名字。”顧楠眉宇間滿帶陰沉，一步一步的往黑暗處走着。

鄧世昊聞聲，臉上的笑意更深。

有的人明明被自己所愛的人愛着，所渾然不知。

而有的人才剛發現自己究竟所愛何人，卻已生死兩茫茫。

他吸了一口氣，随後跪在了地上。

餘超以及顧培趕回來的時候，顧楠正擦着嘴角的鮮血，咬了咬牙往前走，身後的鄧世昊卻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氣，略帶絕望的苦笑。

或許在她臨死前，應該給她一個希望，也不至于讓她如此凄凄慘慘的死去。

不過一切發生的太突然，石東能夠狠下心對她下手，也是讓他始料未及的。

“怎麽了？”餘超望着兩人，“師長，你……”

“通知黑鬼和金城守住小攏山，這幾天最好連讓一隻蒼蠅都不要飛過去。”顧楠擡頭，“平城周邊加大巡視，一旦發現可疑之人速速抓來拷問，甯可錯殺，絕不放過。”

顧培聞聲，心底一陣驚愕，甯可錯殺，不可放過。“師長，這條命令……”他好意提醒，如此一來豈不是會冤枉好人？

“這條命令所有人都給我記得清清楚楚，甯可錯殺，不可放過。”

餘超擡腳将鄧世昊扶起。

“可是師長，你覺得元帥會同意嗎？”顧培問道，他從來不會和其他人一樣用莫元帥去壓顧楠，可今天，他不得不這樣做。

自從尚佳走了以後，他似乎像變了一個人，不僅人變了，變得不講一點情面，連做事手法也變了，變得讓人無法接受。

“顧培……”顧楠淺笑，嘴角勾勒出幾絲弧度，“你在質疑我？”

顧培悶聲低頭，“回師長，不敢！”他應聲。

“若是不這樣，難免會有漏網之魚，隻要有魚漏網，或是探子，或是奸細，你認爲會死多少人？比起錯殺的人較之，有無過之？”

自然是有，道理誰都明白得很，誰都清清楚楚。

“是，我明白了，師長！”顧培呼了一口氣。

鄧世昊走了過去，木納着一張臉，“楠子，躲不過去了。”他搖了搖頭。

顧楠不以爲然，知道他此刻情緒低落，所以也沒在多說。

望着鄧世昊的背影，餘超有些手足無措，“師長，怎麽回事，這……”

“送他回去。”顧楠說道。

餘超應聲，點頭，随後跟了過去。

顧培望着顧楠，“一切都安排好了，師長認爲能夠躲得過嗎？”顧培眉宇暗淡，“平城可否安好？”

顧楠面上風輕雲淡，撇了他一眼，“今日的平城，已非他日的平城，我們的努力大多白費，不過一切因果都還未揭曉，尚有一絲希望，我定殊死一戰。”顧楠斬釘截鐵說道。

夜色微涼，雖已過了冬季，夜晚中也依舊帶着幾分蒼涼，黑夜中寒意偶然升起，落到每一個人的身上。

石府中……

石東摸着手中的滾珠，端正座在石府的屋子裏，木質家具散發着絲絲香氣，門邊的守衛炯炯有神的盯着這片夜色，生怕出了什麽岔子。

大家都明白，這個關頭上不能不謹慎待之。

四下一片安靜，手裏的滾珠摩擦着發出金屬之間磕磕絆絆的碰撞聲，石東閉着眼睛，等待着最終的結果。

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他心裏稍稍有些不安。

沒過一會兒，他的手下箭步進來了，“石爺……”語氣有些匆忙甚至驚慌。

石東聞聲，悠然睜眼看着面前的手下，“什麽情況？”他問道。“人，死了沒？”

手下猶豫片刻，擡頭看着他，“回石爺，人死了。”他說道。

石東松了一口氣，“夫人呢？可在後頭？”他起身，眼眸幽暗的望着身後。“她……”

手下沉思片刻，随後又道，“死的人是夫人，她怎麽可能回的來？”他歎了一口氣，“她不忍殺死鄧世昊，還意圖向他吐露關心莫家小姐與我們合作之事，我按照石爺的命令，除掉了她。”手下擡頭，一臉嚴肅。“不知石爺……”雖然知道自己所做沒有什麽錯，可心中也暗自憂心着。

石東一愣，捏住了手裏的滾球，心裏先是一沉，随後黯然一笑，“養不家的狗，死了也好。别壞了我們的計劃才對。”他嗤笑。“像她這種沒腦子卻也隻會意氣用事的女人，留着也沒用。”

“石爺說的是，邵将軍已經發來電報，這幾日他便會到達平城，讓我們這邊做好準備。”手下說道。

“讓将軍大可放心，都已準備妥當，顧楠就算能耐再大。就算身邊再多兩個鄧世昊爲他出謀劃策又怎麽樣？終究寡不敵衆，隻要那個人在莫元帥身邊，我們就不愁攻不了這座城！”他一臉微憤，“該還的，始終會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