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着忐忑不安卻又十分期待的心情，顧楠的車停在了小隴山山腳下。

前面的路還沒車寬，自然而然的，車開不進去，顧楠隻好下車随同顧培一同抄捷徑往山頭沖去。

路上的時候，他腦海中的記憶尚存，尚佳也曾座在馬背上，從這條路下山，天色微暗，她掀開馬車車簾看向山下，偶然撇見他認真嚴肅的臉龐。

随後很快閃躲，生怕自己被人瞧見。

她的心裏或許很不好受吧。

隔的那麽近，卻又好像隔着萬重山，隻能小心翼翼的遠遠的看上一眼，不敢多看，也沒有勇氣多看。

遠遠的……顧楠便能聽見山頭傳來的大喊聲。

他輕松跳下馬背，和顧培互看一眼。

顧培得眼神比他顯得更迷茫，一頭霧水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司令，這……”顧培微微蹙眉，媽的，金城在裏頭搞什麽……

“進去看看。”顧楠箭步往裏走，此刻正好見黑鬼金城等人拿着火把，身後跟了一大群士兵嘈雜着從裏頭出來。

見到顧楠的那一刻，衆人頓時懵了，後頭幾位士兵的火把沒出息的掉在了地上。

“司令！”金城敬禮。

“司令好！”士兵紛紛騰出手來，頗有見敵方來勢洶洶而後丢盔棄甲的架勢，再生動不過。

“知道我要來，所以歡迎我？”顧楠淺笑，看大家目瞪口呆的樣子他隐約猜出了一二，不過這件事鬧大了不好。

“歡迎顧司令！”黑鬼波瀾不驚拍了拍手，随後上前。“跟我走。”

顧楠眸色微深。“金城，帶兄弟們吃飯去，别杵那兒歡迎了，差不多得了。”他提醒道。

金城臉刷的一紅，憑司令的洞察力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

如此一來不過是在給他台階下。

嚴肅的時候就像閻王，護短的時候像個獨裁者。

他得了便宜，學不好賣乖。

“金城，你也會臉紅？”顧培走上前來。“珍稀，果然珍稀！”

金城憨笑。“這……都解散吧，吩咐飯點準時吃飯，歡迎儀式過了差不多得了，排場下次小點兒，你們一個個的都别那麽激動！”

大吉捂着嘴笑了出聲，看金城這麽尴尬倒還是頭一回。

看他此刻的樣子，他不走的要開始爲自己了。

那位死闆且恪守成規得金團長去哪兒了。

士兵紛紛會意，倒不是大家聰明，而是沒幾把刷子哪裏能進入平軍。

既然司令都出來圓場了，他們也隻得趕緊撤了。

收的收槍，拿的那火把，剛喂好準備牽出來徹夜奔騰的馬兒也被關進了馬圈裏頭。

“你還不去忙你的？”金城白了大吉一眼，他這一憋不住的笑，還真是讓他顔面無存。

一場鬧劇，來的快，去的也快。

各盡其責，沒人追究，什麽都好說。

顧楠跟着黑鬼進了一間屋。

裏面的幾個軍醫一聽見開門聲，頓時打起了精神。

在看到來人是顧楠的那一刻，衆人的精神簡直提到了頭頂。“司令好！”激動而有力的聲音，因爲目光同一時間集中得原因，異口同聲，很是铿锵。

這動靜把平時自認爲大大咧咧沒文化的黑鬼都特麽吓了一跳。

“媽的！”黑鬼拍了拍自己胸口，看樣子是吓得不輕，“媽的，來了這麽多回也沒這麽大陣勢，都是有文化人，激動起來比我這個沒文化的人還粗！”

“吓到了你，你今天也吓到了我。”顧楠淺笑，擡手示意軍醫們都出去。

軍醫見他沒問，所以也都沒敢說裏面人的情況。

不過有個人倒是大膽的很。“司令，她的情況很不好。”是個女軍醫。

顧楠看了她一眼，“嗯。”他應聲，隐隐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眼熟。

黑鬼也注意到了這位女軍醫，示意她趕緊出去别耽誤正事。

顧楠側頭，“等等……”他看向筆直得背影。“滂口人？”他問道。

女軍醫仿佛知道她要爲什麽似的，擡腳轉身便敬了個禮。“姓肖，名芳，滂口人氏，年芳二十二！”

“好，下去吧。”顧楠說道，多的話沒有在問。

女軍醫聞聲，“是！”随後便快步離開。

“你也出去吧，黑老大。”顧楠看了他一眼。

“行，我出去，不過她快不行了，别刺激她。”黑鬼提醒道，雖然他是個粗人，不過在粗的人都粗中有細，隻是細在哪裏，什麽時候該細，隻能自己心裏有數。

旁人說的二五八頭都是白扯。

黑鬼箭步走了出去，走之前還不忘将門關上。

顧楠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影，那人直接撲下了床。“顧……顧……顧……司令……”

周紅霞趴在地上，聲音微弱。“顧司……令……令………”

顧楠微微蹙眉，朝着她走了過去。“不用自我介紹了，我不在乎你是誰，也不在乎你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僞裝的，不過你若是借着見我的由子趁機襲擊我的話，你沒有我快。”顧楠冷沉視之。“或者說，你根本沒有機會。”

就算是一個完好無損精神煥發的殺手在他面前他都能輕而易舉的解決掉，更别說，是個經軍醫判定命不久矣，靠着興奮劑才能勉強維持呼吸的老婦人。

周紅霞看起來很可憐，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不是因爲她貪圖小利，尚佳也不會落入百姿門哪種破地方。

從而讓顧家乃至其他人都紛紛看不起。

如果不是因爲身份，或許他跟尚佳之間不會這麽多誤會發生。

他心知肚明輪不到自己來恨，像她這樣的人必然會有天譴。

可是當他想到尚佳的時候，心裏依然疼得厲害。

果然，他表面上就算是再冷血，就是再怎麽打着冷漠視之滿不在乎的幌子，内心深處依然相信着她。

盡管事實擺在眼前，讓他痛，讓他難受。

周紅霞嗚咽幾聲，眼角淌着淚水，表情十分猙獰，倒是沒多說什麽話，僅僅從兜裏掏了一張紙條出來。

顧楠微微蹙眉，一眼就認出了是尚佳的字迹。

“就算把……她賣了，她也……命好。”周紅霞努力呼吸着。“她說，看到這個你就能放了我兒子。”

顧楠掃了一眼紙條，簡短的話，讓他詫異，讓他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