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不由自主的松開了手，一個女人，換下小隴山數千将士的命。

換下平軍即将打仗的兵力。

尚佳的背影，落寞而又蒼涼，邵東偉的手扶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

那是他的孩子，而他卻不得不讓自己的女人跟孩子去另一個男人身邊。

“尚佳……”顧楠嗓音沙啞，他知道所有士兵，平軍和邵軍此刻都在看着他。

“顧元帥，我們已經過去了，我是将軍的夫人，自然要跟着他，兩軍交戰，祝你好運。”尚佳說罷，拿開邵東偉的手，頭也不回的在邵軍士兵的帶領下往一旁的車裏走去，吸了一口氣起身座了上去。

影子越來越遠，顧楠木然站在原地，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心裏很空，很空。

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她永遠不會回來了。

邵東偉拍了拍手，臉上挂着輕蔑的笑，“記不記得，在滂口時我曾說過，總有一天我讓你痛不欲生。”

顧楠揮了揮手讓士兵們紛紛集合，他努力保持平靜，“你赢在了你的卑鄙上，平城作戰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邵東偉嗤之以鼻，“那麽，我和我的夫人拭目以待。”

邵東偉心裏一陣痛快，這種快感比他當年當上将軍還要讓他高興。

尚佳這樣做讓他心情大好，他的夫人就應該這樣，心裏隻有他一人。

顧楠看着不遠處車裏的倩影，至始至終尚佳不肯回頭多看他一眼。

他帶着手底下餘下的平軍，邁着沉重的步伐離開，突然，他回頭頭來，“你以爲自己赢了嗎？”顧楠冷笑，随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邵東偉愣在原地，笑着搖了搖頭。

夜晚安靜的出奇，一些蟲類發出嗡嗡的聲音。

尚佳，你是真的愛上了邵東偉還是爲了平軍的安危所以才犧牲自己。

可我突然發現，無論哪一種理由，都讓我難以接受。

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回到潼陽，看桃花映天，紅白一片。

尚佳看着平軍遠去的大陣勢，不知不覺間嘴裏彌漫着鮮血，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楠哥，我好痛。

楠哥，别怪我。

楠哥，以前的我都記住的。

楠哥，求求你，求你别難過。

邵東偉側頭看着車窗裏低頭的尚佳，她在垂淚？

尚佳，别哭，别哭。

我隻想要你留在我身邊，我隻想讓你屬于我，别哭。

手底下的軍隊來着軍車一步步遠離小隴山，顧楠和金城走在回山的路上。

金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擡着的是槍兵以及在戰争中犧牲的一些士兵的屍體。

大吉盯着黑鬼的屍體，眼中那是苦澀，“大哥，你一路好走。”大吉冷冷笑了笑，“大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尚佳最終還是回到了邵東偉身邊，如果早些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那爲什麽還這樣來一趟，以及其餘士兵死的死傷的傷，一心袒護尚佳想要保護她的黑鬼，也沒能免得了一死。

鐵骨铮铮的黑鬼啊，怎麽會有這樣的結局，死的這般讓人心痛。大吉紅着眼，擡着擔架的一方，一面看着顧楠魁梧挺拔的身影。“元帥，确定就這麽放了他？”大吉悶聲問道。

不甘心，滿滿的不甘心。

他的大哥就這麽被邵東偉殺了，他哪裏能夠甘心。

“追上去我們也對付不過來邵軍。”金城回頭，眼神複雜的看着大吉，随後還是咬了咬牙，“大吉，節哀。”

顧楠蹙眉，擡頭望着天，今夜的天空是滿天的星星，滿天。

有的東西不能夠放手，可有的東西卻不得不放手，還有的東西隻能暫時放棄，但不代表沒有機會拿回來。

邵東偉，這筆賬記在這裏，平城作戰區，我一定拼了命不會讓你得逞，哪怕我死。

今夜種種像是一場鬧劇，對于所有人來說都是這樣。

而有一個人卻認爲這是真的，比什麽都還要真。

尚佳座在車裏一直沒有說話，此刻紅腫着眼睛，哭的累了，實在是沒有力氣在面對着邵東偉而哭泣。

邵東偉此刻就座在她的身邊，雖然她沒有去看他，可她心裏卻隐隐清楚，邵東偉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不曾離開。

不知持續了多久，兩人都這麽沉默着。

車子一步步開向平城作戰區，尚佳隻覺得自己離顧楠越來越遠了，遠的想起來都覺得模糊，甚至不敢去想。

事已至此，她還能再奢求什麽。

尚佳不自覺冷笑一聲，一旁的邵東偉卻蹙起了眉頭。“笑什麽？”他的語氣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很重要嗎？”尚佳似笑非笑，眼睛紅腫着，臉色此刻有些難看，“原來我這麽重要，重要到讓邵将軍退兵攻打小隴山就爲了把我接回來，我低看了我自己，現在追悔莫及。”尚佳淡淡到。

“你是應該高看自己，畢竟能夠從鄭安平眼皮子底下跑出去，普天之下也就你一人了。”邵東偉将她摟了過來。

化作平時的話，尚佳一定會慌張的将他推開，并且沖他發一頓火，但此刻，她是什麽火也沒發出來，就連一絲抗拒的動作都沒有。

他摟着，尚佳就靜靜的靠在他的胸膛，像個聽話的孩子。

他很享受這樣的感覺，可他發自内心的提防這樣的尚佳，态度轉變實在太大，實在太快，讓他措不及防，盡管這是他一直以來都要要的。

他就像要這樣的尚佳，可心裏爲什麽會這麽疑惑。

她去見了顧楠？兩人做了什麽……

幾乎是下意識的，邵東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尚佳不得不擡頭看着他，她雙眼紅腫，看着讓人不由得心疼。

“怎麽了？”邵東偉微微蹙眉。

“我能怎麽。”尚佳紅唇微動，“我私自逃跑，将軍您沒有懲罰我，沒有對我大發雷霆，沒有讓人給我顔色瞧瞧，沒有打我，我能怎麽？”尚佳淺淺一笑，“我應該謝謝将軍您才是。”

如此深明大義的話，可從她嘴裏說出來，卻帶着幾分諷意，邵東偉如此精明的人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現在覺得是呆在我身邊做我的夫人好，還是跟在顧楠身後做他無名五分的女人好？”邵東偉問道，他迫不及待想要聽到答案。

“将軍想聽到的答案就是我想要說的答案。”尚佳拿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