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高懸的一洲之地。
靜坐于大殿之中的判官面色凝重,朝着身前的大鼎一拂袖,一道渾厚的靈氣拍打了大鼎之上。
大鼎下方的幽綠鬼火猛然一漲,随後便像是有柄刀刃從中一斬而過。片刻後,幽綠鬼火重新回歸原來的模樣。
判官掐着一算,微微點頭。方才他正是切斷了身前的這件絕品道器與仙盟百宗那道器虛影的聯系。
緊接着,判官五指輕輕拂過懷中的簿子。簿子又開始飛快地翻動,最終停止于最後一頁。
判官微微擡起右手,手中随即浮現出一支造型古怪的巨大毛筆。筆杆子纖細,筆尖卻是十分的粗大。
他淩空虛點幾下,像是爲了沾上點墨水。片刻後,本就漆黑的筆鋒之上,竟是出現了一小塊墨漬。
判官俯身開始在簿子上記載這方才車小北告知的種種。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過後,判官将簿子與筆收起。他在起身後,撣去了身上的灰塵,随即朝着前方踏出一小步。
頃刻間,鬥轉星移,縮地成寸,判官的身形出現在了一座宏偉高樓的樓頂平台。
平台之上,一位身着樸素長裙的女子正站立在一汪池水前,靜靜地看着水面上的動響。
女子在感應到判官的突兀出現之後,開口說道:“崔大人,以你如今的這具身體,這縮地成寸的神通還是少用爲妙。”
判官置若罔聞,徑直地走到女子的身旁,說道:“羅刹,事情出了些變化,我需要重新布局。如此一來,我人手便會不夠,把你三城之中所有天地境的修士借我!”
羅刹沒有直接回答判官,而是朝着腳下的冥池微微揚了揚下巴。
判官微微皺眉,不過依舊是朝着冥池看去。冥池之内浮現出一副遠在無數裏之外的畫卷。
畫卷之上,一個與面容與羅刹一般無二女子正在一處洞府中忙前忙後。在她的腳下有一座龐大的陣法,不過陣法大概也就不止了大半進程的模樣。
那女子時不時地會撿起腳邊的某種材料,一番搗鼓之後,便放入還未完成的陣法之内。她有時還會未将陣法中已經安置好的某種材料拔出,随手丢到一旁。
判官略微錯愕:“是你的那具天地身外身。怎麽好像有隻蝼蟻占據在裏面?”
羅刹不置可否,轉而說道:“這不重要,知道我這具天地身外身如今在何處嗎?”
判官仔細查探一番之後,神情勃然大變:“離靈氣海極近!”
羅刹剛想說什麽,她的道器冥池便再也支撐不住,池水中的畫面直接碎裂,随即又重新化爲一汪池水。
羅刹歎息一聲:“又得等上幾天了。”
“那還座未布置完成的陣法想必就是你當年偶然得到的那座可以破解世間封禁的陣法吧。”
羅刹點了點頭。她擡頭望向天上高懸的殘月,沒有言語。
判官深思許久後,反手一招,一本簿子憑空出現。他将簿子遞給羅刹。
“有時間你可以看看。那三城的天地境修士若是能借我,便知會我一聲。”
判官說罷便朝着樓下走去,這次卻是沒有用那縮地成寸的神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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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
背負鏽劍的時長生在聽聞車小北的言語後,撒腿就跑,頭也不回地沖向浮遊山山腳。
當他站在浮遊山腳的岸邊之時,三品丹藥的藥力剛好消耗殆盡。
時長生當下便施展出無相劍翼,身形飛掠,速度爆漲,使得腳下的海水被驅散到兩旁,帶起一條長長的淺溝。
浮遊山颠。
回過神來的妖修與耄耋老者面面相觑。
胸有成竹的大好局面突然就變成了讓人捉摸不透的慘淡光景。任憑誰碰到了,估計都會難以接受。
好在在那座大鼎的丹火熄滅之前,他倆又得到了新的命令。
于是乎二人誰也沒有做過多的滞留,身形一閃而逝,消失在大殿之中。
二人走後,整座浮遊山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有兩個修士憑空浮現在浮遊山山巅處。
當二人出現的瞬間,四周的天地靈氣皆是被劇烈震蕩。像是有一塊巨大的岩石被丢入平靜的湖面之中,不斷得有漣漪朝着四周蕩漾開來。
兩位修士,皆是身着一樣的法袍,身上氣機流轉極爲恐怖。
其中一人瞥見下方已經被掀開屋頂的大殿,雙眼微眯,随後朝其一拂袖。整座大殿都連根拔起,無數的碎石、細木全被一股腦地打飛到遠處,丢入浮遊山外的湖水之中。
另一人神識往下方一掃而過,随後呢喃道:“跑了?”
“死了那麽多元神境修士,因果豈是說斬斷就能斬斷的。更何況他們做事一點都不幹淨。”那人又是一拂袖,大殿中已經出現破碎的大鼎被他憑空攝入手中。
大鼎在不斷升空的同時,體積開始不斷地變小。等到浮于那修士跟前的時候,已經變得隻有拳頭大小。
那修士反手取出一個小巧的卷軸,直接往虛空中一丢,卷軸徐徐鋪就開來。緊接着,他又将已經變小的大鼎抛入卷軸之中。
卷軸之中開始浮現出一幕幕的畫面。耄耋老者、百造山妖修、周妖、其餘諸多元神境的修士……一張張畫面飛快地掠過,兩位修士皆是一點不漏的全部看在眼中。
不過每當畫卷中将要出現有關時長生與車小北的畫面之時,卷軸便會突然一黑。
“有人用遮蔽天機之物擋下了這氣運仙卷仿品的探查!”
“無妨,先把那兩個古怪的元神境給抓到手,搜魂一番後在做決定。”
……
三日過後,早早逃遠的時長生躲在一處随意開辟出來的簡易洞府之中。
洞府之内,時長生盤腿而坐,兩隻膝蓋上平放着一把鏽劍。鏽劍劍身插入一個平滑且沉重的漆黑劍鞘之中。
“時長生,你聽好了若是你真回了那什麽止戈山,千萬不要将這劍完全出鞘。否則你我都會玩完兒。”車小北說道。
時長生點了點頭:“方才你說這劍鞘能遮蔽天機,雖然以我如今的眼界,什麽天機之類的太過虛無缥缈,不過這肯定是件價值連城的寶貝。難不成你事先一開始就知道那浮遊山大殿中有着玩意,然後你從一堆元神境修士的手中搶來的?”
車小北嘿嘿一笑:“知道這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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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什麽做的嗎?”
時長生抓起鏽劍,仔細地打量起劍鞘,不過卻是無法捉摸出是何材質。
“是用二十多個元神境修士的肉身與元神煉制的。”
車小北語出驚人,時長生吓得手腕一送,鏽劍铿锵落地。
“這……這……”時長生顯然被驚得不輕。
“有什麽好哆嗦的。那二十餘個元神境的蝼蟻還是這仙盟百宗個宗的頂梁柱,各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不是那些個用靈丹妙藥堆起來的廢物可以比拟的。”車小北繼續說道。
“這二十多個人與你我皆無仇怨,你說煉就給煉了?”時長生急忙說道。
“且先不說不是我做的,就算是我做的又能如何?那些人又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死了便也就死了。你心中不用愧疚,說不定還幫無數人報了血海深仇。當然了,你也無需在乎什麽因果,有我這一身劍意壓制,你就是天天抱着睡覺都沒有關系。”車小北胸有成竹地說道。
許久過後,時長生才重新撿起鏽劍,不過他的心裏頭還是有塊不小的疙瘩。每天背着二十幾條性命,擱誰身上估計都不會好受。
“時長生,你先前的道心是不是很脆弱?”車小北沒來由地問道。
“這你都看的出來?”時長生疑惑道。
“你可以試着稍稍推劍出鞘寸許,不用太多,隻要一丁點就夠了。”車小北故作高深地說道。
時長生滿臉疑惑,不過依舊是用拇指抵住了鏽劍的劍格,輕輕一推,劍格剛剛離開劍鞘。
刹那間,時長生的眼前仿佛有無數人頭黑影閃動,朝着時長生眉心的識海處直撲而去。
時長生那顆本就不太牢固的道心又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他的意識再一次回到内景之中。
仿佛就像是在一次踏上了白玉天梯,有或者是進入煉心塔之中。内景之内,一個個被時長生壓制住的心魔一個接着一個的浮現。有時長生擊殺過的人,也有時長生所懼怕的人,甚至還有時長生所在乎的人……
片刻後,車小北控制鏽劍重新将其推回劍鞘。那肆虐的人頭黑霧才終于重歸寂靜。
不過時長生卻是依舊深陷于内景之中,渾身上下都在不斷的打顫,額頭與後背早已布滿細膩的汗珠。
一個時辰後,精疲力竭的時長生終于從内景中退了出來。他臉上雖是疲憊不堪,臉上卻是布滿笑意:
“這劍鞘還能錘煉道心?”
“廢話,二十幾個枉死的元神境修士,錘煉你這顆如同稚童的道心還不是綽綽有餘。不過你小子要注意分寸,别自不量力得拔出太多。到時候自個沉受不住,道心崩塌,我可能那閑工夫救你。”
時長生滿口應道,不過手上卻沒有絲毫地停頓,拇指再次抵住了鏽劍的劍格,輕輕推劍而出。
“你他娘的,混蛋……”
車小北的罵娘聲時長生是聽不到了,他再一次進入了内景之中,開始錘煉道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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