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禁空間之内,一處由于昔年大戰而陷落于此的孤峰之上。
一抹白光一閃而逝,藥茯苓的身影浮現而出。他一手持鏽劍,一手朝着山峰某處一揮而下。
一塊等人高的岩石被齊齊削去上半部分,平滑的切口上幾十道淺痕橫豎交錯。
“會下棋嗎?”
鏽劍之上竄出一縷元神,片刻後凝聚成車小北的模樣。他對着藥茯苓躬身一拜:“略知一二。”
兩具殘缺的元神執子對弈。棋盤之上,一顆顆随手用靈氣凝聚而成的黑白棋子交錯而落。在兩人的敕令之下,凝聚成棋子的靈氣一個個十分乖巧,老老實實地待在各點之上。
起初的時候,車小北有意讓着藥茯苓。畢竟,撇開藥茯苓的前輩身份不講,他車小北生前可是跟着他神仙一般的師傅學了幾十年的圍棋。其棋力之高,恐怕已罕有敵手。
不過,行至中盤,車小北卻逐漸發覺藥茯苓的棋力猶在自己之上。在許久的艱難維系與舉步維艱之後,他徹底敗下陣來。
藥茯苓揮手打散了棋盤之上的靈氣。
“我讓你一子。”
一個時辰之後,車小北依舊敗北。
藥茯苓再次揮手打散靈氣。棋盤四周煙霧袅袅,如人在雲霧之中,好似仙境一般。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這樣,從現在起,我之後的每一盤都會比前一盤多讓一子。十子之前你若是能赢我,我便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車小北沉吟片刻,在棋盤之上連落兩子……
在此之後,車小北接連輸了八局,在第九局的時候,車小北終于以一子之差險勝。他長呼出一口氣,問道:
“有關魂魄、氣運一事,晚輩還是知曉一些的。前輩對時長生一個二竅的修士魂魄動用氣運,還是雲海洲這種大州的氣運,未免也太過……”
藥茯苓忽然開口打斷了車小北的話語:“太過鼠目寸光、飲鸩止渴?”
“天地境之前沾染氣運便是沾染因果。修爲越淺,這因果越是斷不了。按他如今這情形,莫說是天地境,恐怕就連結出元神都已是困難無比。”
“尋常地仙可沒你這般的見識。”藥茯苓再次揮手打散了棋子,并伸手示意,“這局依舊讓你十子。”
車小北也不惱,在落下第十子之後,說道:“實不相瞞,前輩手中的那柄劍在煉制之初,便是融了雲海洲半數的氣運。”
藥茯苓斜眼看了一眼手中的鏽劍。露在劍鞘外的劍柄之上鏽迹斑斑,乍一看之下,連一件靈器都要不如。不過,當他細細觀察一番之後,便可發現鏽劍之上還有一股極爲淡薄的氣運纏繞。他心神沉浸其中,片刻之間,便發現這柄鏽劍确實曾有許多的氣運的痕迹,隻不過後來被人以大神通硬生生地抽離。
想憑一物勾連半座大洲的氣運,這雲海洲恐怕便隻有一人能做到。
“你與那一位有何關聯?”
車小北一愣,不過很快便明白過來:
“我是他唯一的弟子……曾今是。”
藥茯苓不再深究,隻是又看了手中的鏽劍一眼,顯然是在思考着什麽。
車小北卻是繼續問道:“前輩定下七日之約,若是時長生不能按時煉制出丹藥,前輩打算怎麽處置我們?”
藥茯苓自顧自得落子:“這已經是第二個問題。”
車小北讪讪然伸出兩指,一股靈氣盤桓其中。随着二指緩緩下落,一顆白色的旗子悄然成型。
“哒”一聲清脆的聲起。棋盤上的局勢瞬間變得明了,縱是藥茯苓讓了他十子,車小北依舊還是下不過。想起之前一局的險象環生,他不由得慘然一笑。
藥茯苓再次揮手散去了棋子,他淡然道: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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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後,我若是看不見我想要的結果。他會死,你也會徹底消失。”
……
第七日,藥茯苓手持鏽劍再次出現在了時長生的身旁。
此時的時長生肉身盤膝而坐,、調息吐納,額頭滿是汗水,好在卻是已經沒了魂魄的聲影。不過,瞧這架勢看來魂魄也是剛剛入體沒多久。
藥茯苓低頭看了一眼,冷聲道:“哼。也虧得時間沒短上半日。”
時長生聞聲睜開了眼,可還沒等他看上兩眼,便又被藥茯苓擒到了空中。下一刻,他便感到一股霸道無比的元神之力開始肆虐在渾身上下的每一處血肉之中。
半炷香後,時長生的隻感覺渾身燥熱不已,心口處就像是被人踹翻了火爐一般,無比難受。
藥茯苓松開了手,時長生便癱軟到了地上。他稍稍内視一番,便發覺自身的靈竅已經被藥茯苓給封住了。他能感覺到五行環還在轉動,隻是已經無法跟自己取得任何的聯系,就像是别人硬生生地架起了一堵牆。此外,竅穴中用養劍訣蘊養的劍意也被徹底隔絕開來。
“你的心火已經被我調動。想要徹底壓下心猿,就得半年月内練出丹藥,否則神仙難救。”藥茯苓說着丢給時長生幾枚玉簡與不少靈藥的種子,“這裏有我藥神宗關于煉制三品丹藥的心得。”
時長生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顫栗不已。也不知究竟有沒有聽到藥茯苓的言語,急得藥茯苓手中的鏽劍微微一顫。
藥茯苓沉默了一片,一指點在時長生的眉心處,說道:“若是壓不下心火,可修煉這門術法。”
……
在時長生遭受心火之擾的同時,雲海洲某處鮮爲人知的密境之中,幾個人正在密謀交談着什麽。
一襲寬大黑袍的崔珏伸手輕輕摸索着白玉制成的桌面,一絲涼意從桌面傳遞到手心。而在其身側則是身着白衫的謝必安。
二人剛踏入别洲之時,方才借助天機閣的手段,跻身地仙之境。如今不過一載的光陰,觀此刻二人氣息,赫然已經有了地仙中期的修爲。
除了二人之外,相約議事的還有一女子。該女子身着一件鮮紅豔麗的宮裝,頭頂一個雕飾精美的鳳冕。薄薄的面紗下是一張傾城的臉龐,舉手投足間,隐隐有悅耳樂音響起。
謝必安看了宮裝女子一眼,緩緩說道:
“我們用天材地寶、諸多遺迹挑唆、坑殺修士,已經攪亂了整個雲海洲除去玄門之外的所有氣運。如今世俗王朝厮殺不止,山上修士成群隕落。尤其是那處大衍宗與藥神宗的遺迹,幾乎死傷了三成的雲海洲本土修士。”
宮裝女子嗤笑一笑,說道:
“聽說千年前,你們也如同當下這般鬧得滿城風雨,到頭來卻是被幾個從玄門仙宮走出的小家夥随随便便就給收拾了。”
謝必安聽罷也不惱怒,而一旁的崔珏開口道:“妙音尊者,千年前我們确實輸的一敗塗地。不過這也讓我們明白了一個道理:像玄門這樣的大派,從外頭殺是殺不死的,得從裏頭動手。”
被尊稱爲妙音尊者的女子伸手撥弄了一番垂到肩頭的青絲,刹那間憑空響起陣陣動聽音符。她看了崔珏一眼,開口說道:
“看來崔大人已然成竹在胸,可否細細說說?”
崔珏将手掌從白玉桌面上收回,搭在另一隻手背上,摩挲着其中的一枚戒子。他緩緩說道:“妙音尊者,話也沒必要說的那麽明白。時候到了,您自會知曉。你我都知曉玄門就是一個畸形的存在,若非如此,想必你們天機閣也不會趟這趟渾水。”
玄門,或者說是靈氣海裏頭的仙宮,便是一顆深深紮根在雲海洲的毒瘤。明裏暗裏,他們四處截取着雲海洲的氣運,導緻玄門之外,偌大的一個雲海洲幾乎沒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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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境。
“也罷,隻要你别讓我天機閣的白白送死就行。”妙音尊者當下也不追問,有些事還是點到爲止的好。隻要自己提醒過了,那也就夠了。
“妙音尊者,雖說我猜不準你們天機閣所求何物。但是,我可以斷言我們雙方所求之物定然不會有所沖突。”
正在這時,妙音尊者一旁突然出現一具黑影,裏頭隐約藏匿能看見一個高瘦的身影。
崔珏注意到此人的突兀出現,随即說道:“事也談得差不多了,關于撬開靈氣海一事,半年之内我必定給個結果,還望到時候您能如約而至。”
妙音尊者揮手示意崔珏二人離去。待到崔珏剛起身之際,她卻忽然問道:“再問你一遍,真沒有興趣入我天機閣?”
崔珏一愣,旋即一笑,說道:“天機閣藏龍卧虎,就連妙音尊者您這樣的存在都隻能屈居人下,想來必定是一個不弱于三絕的大勢力。不過嘛,在下閑雲野鶴慣了,怕是隻能再次駁了尊者的好意。還望尊者恕罪。”
妙音尊者再次不耐煩的一揮袖。等二人走後,那黑影對着她附耳說了幾句。
“知道了,再過一旬日子便将那些散在雲海洲各處的人都喊回來。到時候,你叫他們跟着崔珏,聽他調度”
黑影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說道:“尊者,明知是送死還要往火坑裏推,若是閣主知道了,恐怕……”
妙音尊者笑了笑:“若是段青山沒被那件東西絆住,我甚至都不會踏足雲海洲一步。崔珏有一句說的不錯,近二三千年的玄門就是個畸形的存在。除去段青山,玄門連個一流宗門都不如。
再者說了,就算是都死光了又有何妨。天機脈的人與我天仇脈何幹。刀子使着再順手,能傷到自己的,不要也罷……”
……
遺迹之内,封禁空間之處。
時長生花費了足足五個月半的功夫,憑借着藥茯苓留下的藥神宗煉丹之法,成功煉制出了第一枚真正意義上的三品丹藥。
在服用了數爐丹藥,整整五十多枚的情況下,時長生終于解了心火之憂。
可就在剛剛解除後的第二天,藥茯苓再次出現。他又一次抓起時長生,讓其元神之力在後者體内肆虐。
這次調動的肺。肺屬金,其結果便是時長生體内似有千萬把細微的飛劍在穿梭,使其痛不欲生。
藥茯苓依舊是留下了一門秘法與一張丹方又潇灑離去。丹藥的品階不高,隻有四品。三品、四品的丹藥便是化竅期修士所能服用的。時長生既然會了三品丹藥的煉制,那麽依葫蘆畫瓢,稍加嘗試一番,煉制四品丹藥自然不在話下。
隻不過,這次的期限卻隻有兩個月。
……
兩月後,時長生再次有驚無險地渡過。
藥茯苓如同之前一樣,在第二日如期而至。
隻不過這一次,他同時調動了餘下的肝、脾、腎。三種不同屬性的髒氣在時長生體内來回竄梭,隐隐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這一次,藥茯苓隻留下一張丹方,一張煉制五品丹藥的丹方。五品丹藥可是元神境修士方可服用的丹藥。若是丹藥出爐的時候品質過高,甚至還會引來天劫。
“期限爲一年。一年之内,你無需費心思處理體内的變化,安心煉丹即刻。若是遇到了什麽問題,你隻需要喊出我的名字即刻。不過,你隻有三次提問的機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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