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洲之地,風雨飄搖,如同人間末日。
羅刹擡頭望天,頭頂巨大的深邃漩渦開始緩緩收縮。漩渦另一端緩緩傳來崔珏的聲響:
“羅刹,如何啊?”
“如何?不如何!崔珏,我去你娘的!這哪是什麽背水一戰、破釜沉舟,這簡直就是自掘墳墓。”
羅刹在罵罵咧咧的同時,悄然運轉一門靜心秘法,心境逐漸趨于平和。她開始再次嘗試溝通自己的那具天地身外身。隻可惜,依舊是石沉大海。
她目光望向漩渦,眼神逐漸變得決然。
……
時長生晃悠悠得醒轉。他腦袋如同被人以巨力捶打,靈台一片渾濁。他果然是不喜歡什麽傳送陣,大的也好,小的也好,沒有一個他能夠接受的了的。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弄巧成拙,想要借此掣肘羅刹,沒想到竟是被他一通丢了進來,這究竟是哪裏?”
時長生習慣性地将手往背後伸去,企圖取下那柄雲海鏽劍,隻是卻一把抓了空。
沒了?!
時長生瞬間清醒了過來,“百無禁忌”陣法所帶來的後遺症被一掃而空。
他開始整理雜亂繁瑣的思路。雖說雲海劍之上已經多出了不少的裂紋,但至少不會因爲一個陣法直接崩碎,畢竟時長生的肉身都沒有出現絲毫的損傷。
此外,這些年時長生還不斷得用息壤土孕育的靈植供給車小北所需,那按道理來說車小北還是有一定的實力。那既然如此,車小北多半是自己離開的!
時長生的心境沒來由忽得有些低落,不過轉而一想,便又開始釋懷。先前剛出藥神宗遺迹的時候,他就已經覺得車小北對自己隐瞞了一些關鍵的線索。
時長生其實也并不覺得車小北會加害自己,隻是一直帶在自己身邊,多少還是會有些芥蒂。
重新拾掇心情之後,時長生便開始觀察起周圍的情況。四周圍漆黑一片,他似是墜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竟然肉眼無法察覺,那時長生便開始運轉起神通小三花聚頂,打算以神識來窺探四周虛實。
可沒曾想,當他運轉神通,釋放神識之後,四周圍竟是有股無形之力開始對時長生不斷傾軋。這就好像此地本就有許多蟄伏于暗處的毒蛇,它們嗅到了神識的氣息,驟然發難。
“真是活見鬼了!”
當下時長生也顧不得許多,往口中送了一把的丹藥,随即盤膝而坐,打算撤回神通。隻是如今卻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地步,在周圍的無形之力施壓下,他根本無法撤回神通。
時長生舉步維艱,獨木難支。
約莫一刻鍾後,時長生隻覺得心壺出現了異樣。憑空多出五根顔色各異的細微絲線。若是他心神沉浸,觸之其中的一條,皆是會給他帶來不同的情緒。
喜、怒、哀、樂、懼
而這些情緒皆是由心壺發出,完完全全可以左右時長生搖搖欲墜的道心。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時長生毅然決然地退出心神,選擇直面這層層遞進,如同海浪般連綿不絕的傾軋之力。
口中不斷得有丹藥送入,時長生竭力維持,而額頭的細膩汗水卻是越來越多。
又是半個時辰之後,時長生心壺的五根絲線猛然擰成一股,同時開始不斷的蟬鳴,阻撓他體内的靈力運轉,同時也再一次次得撼動他的道心。
幾息之後,負責傾軋時長生的五行之力搖身一變,竟是開始蠶食起時長生還不太正宗的神識。神識連同元神,而時長生的元神又是依靠神通由魂魄轉化而來。
神識受損即是魂魄受損。倘若再是沒有什麽有效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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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恐怕藥茯苓辛苦修築的魂魄将會再次出現魂魄分離。
時長生徹底慌了神,囫囵吞棗般往口中瘋狂着塞着先前就已經煉制好的丹藥。四品、五品皆有,可他卻顧不得有什麽丹藥後遺症了,若是在這陌生的環境中魂魄分離,可就真的是十死無生了。
随着服用的丹藥逐漸增多,他體内淤積滿了元神之力與充沛的靈力,這反而使得那心壺中的五根情緒絲線突然變粗,随後驟然擰成一股,直沖向時長生的識海。
時長生的識海開始劇烈的震蕩,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不斷湧動着元神之力與魂魄之力。在他的背後一個外貌與時長生一般無二的元神浮現而出,其上由藥茯苓用氣運縫合的絲線也開始變得暗淡無光。
千鈞一發之際,在識海崩碎的前夕,識海中某處浮現出一張妖異的古怪面具。
時長生覺察到了識海異樣。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呼道:“蘇阡陌,救我!”
“小子,你這又是什麽情況?”
交談間,蘇阡陌迅速地将時長生所處的環境探查了一遍。随後,他便是如同發了瘋一般,驚恐得嚎叫道:
“不可能,你一個連三竅都不到的家夥怎麽可能接觸到這種存在。真是見了鬼,快放給我出去,我不要你這具肉身了!快放我走!”
面具急得上竄下跳。瀕臨崩潰的時長生再次奮力怒喝一聲:
“要滾就快點滾!走不了就給老子想辦法!”
時長生的手中忽得多出一副宛如實質的骨質面具。神經緊繃的時長生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把将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記得當初自己帶着這個面具便能将羅刹本尊施展的溟池虛影給打散,同時還是從羅刹的手中掠奪走部分虛空凝符的天地靈篆。
其實,他本來的打算是見到闫字音之後,便想法子弄出這個面具,并借此将羅刹與其天地身外身的聯系徹底阻斷。雖說,這個法子有很多的不确定因素,但也是時長生所能想到了最可行的方法。
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的他隻能寄希望帶上面具,來擊破這必死的僵局。
附上面具之後,時長生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原先還算是沉穩的他突然變得狂暴不已。那由心壺直達識海的五根絲線中代表怒的那根驟然變大。
砰、砰、砰
三聲如同黃豆炸裂般的悶響,時長生的氣海與肋下左右兩個竅穴在瞬間便被擊破,體内遠超化竅期修士的靈力開始如同洪水決堤一般,瘋狂地開始外洩。
而至此刻,慌亂的蘇阡陌才穩住心神。随後便以他黎君三世子的豐富閱曆爲時長生講解道:
“時長生,你我如今位于靈域之内。身處此地,你以往對修行所知的一切在這皆是無用,你可以理解爲是一處嶄新的天地,天地法則,乃至雷劫都與外界大爲不同……”
時長生雙目通紅,哪能聽得了如此多的話語。如今也唯有一陣陣的嘶吼聲從其口中傳出。
蘇阡陌心亂如麻,最終還是心一狠,簡明扼要的傳音道:“摳下你面具中的珠子!”
時長生雙手胡亂揮動,僅憑着着一絲意志,将面具中鑲嵌的魂魄金丹抓在了手中。
“捏……捏碎他!”蘇阡陌極爲心痛,就像是失去祭煉數百年的本命法寶。
魂魄金丹雖是玄妙,但卻極爲脆弱,時長生手掌微微發力,便直接崩碎開來。随着魂魄金丹的碎裂,識海内蘇阡陌化作的面具空洞的雙目中流淌出滲人的鮮血,俨然一副受傷極重的模樣。
魂魄金丹碎裂,從中湧出一股與元神、魂魄之力截然不同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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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将時長生團團圍在其中。在此力量的護持下,時長生成功斬斷了自身元神與那古怪力量的接觸。
随着小三花聚頂的散去,附在臉上的骨質面具也瞬間消失,背後的魂魄也一點點回到自身的體内。
時長生如釋重負。他取出幾枚療傷的丹藥,正打算恢複一下身軀上的三個破洞與胡亂服用五品丹藥帶來的後遺症,蘇阡陌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得再次響起:
“還有那閑工夫療傷?若是不想辦法斬出神識,你我還是個死!”
斬出神識?時長生隻聽聞過結出神識,倒是頭一回聽到斬出神識。
由化竅突破至元神,便會引來天劫。倘若平安度過天劫,便可化魂魄爲元神。就好像開花結果一般,結出一個元神。
蘇阡陌說道:“你可知這是何地?”
時長生一邊引導體内紊亂的靈力,一邊梳理經脈。同時,他還搖頭示意蘇阡陌自己并不知曉。
“六竅修士,改天換地,自成一域。你在哪個六竅修士的靈域之内?”
時長生再次拈出一枚性情溫和的四品丹藥,放入口中:
“多半是玄門之主段青山的。”
“沒聽說過。不過你既然知道對方是六竅修士,又怎會連最起碼的靈域都不知道。”
時長生依舊是搖頭,他連有關元神境的消息都所知甚少,又怎會知曉六竅修士:
“還是說說眼下的破局之法吧。”
蘇阡陌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不急不緩道:
“不同天地所屬的雷劫,會結出不同的元神。我也不知道你先前爲何能以化竅期施展出元神,但是很顯然,你的元神與這段青山的靈域完全不相符,這也就導緻了先前的那場橫禍。”
時長生微微皺眉,說道:“那我若是不再施展出元神呢?”
“沒用。你現在就好比是一隻在蚊帳内嗡嗡亂飛的蚊蟲,隻要你露頭,你就會被無情滅殺。”蘇阡陌說道。
時長生眉頭緊鎖,随即又指了指暫時保全自己那古怪力量。識海内傳出蘇阡陌的歎息聲,卻是沒有任何的話語傳出。
其實蘇阡陌很想臭罵時長生一頓。即便他靈族之内的世家皇族,能修煉出這魂魄金丹的也是寥寥無幾,如今卻是被眼前的這個臭小子給一把捏碎,可咒罵的話語到了嘴邊,轉念一想卻又變成了無可奈何的歎息。
“小子,其實你也可以按這靈域的大道法則結出相印的元神,隻是如此一來,等你出了此方靈域便又會受傾軋之苦。”蘇阡陌緩緩說道,“所以最好的應對之法,便是你自己斬出自己的元神。從此世間諸多修士的大小天地,至少自保無恙。”
時長生恢複了些許傷勢,堵住了身軀上的三個破洞。他開始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疑惑地問道:“若是真斬出元神,隻要我在靈域之内,段青山是不是依舊是一個念頭就能殺了我。”
片刻安靜後,蘇阡陌說道:“會連同魂魄肉身一同絞殺。其實以你的修爲,在不在靈域之内,都是一個樣的。”
“這也就是你先前急得上竄下跳的原因?”時長生調侃道。
蘇阡陌一個氣急。就他娘應該狠狠地罵死你個王八蛋。
時長生也不再開着玩笑,神色一正,問道:“斬出元神的幾率有多高?”
“千萬修士中可能會出現一個,不過你有我魂魄金丹爲你創造的機會,或許能把那個‘千’拿掉。”
時長生神色一凜,口中呢喃道:“萬分之一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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