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陽鎮一處陰暗的宅子裏。
一襲白衫之人仰躺在貴妃榻上,張着口,劇烈地喘息着。
一團大喜的紅芒,從他的胸口飛出。
飛到半空,‘砰’地炸開,消散在虛無中。
他忽而痛苦地捂住臉,**起來。
另一手卻又狂躁地揮動,一下打碎了榻邊矮幾上的一座玉質真人像。
屋中數個黑衣人齊齊跪下。
一個直接跪在碎片上,渾身發顫,卻不敢出聲。
門外。
尖細的聲音不掩嘲諷地笑道,“真人,這殿下要的人呢?沒帶回來呢?”
白衫之人依舊捂着臉。
片刻後,露出半個眼睛,也是笑了起來,“公公莫急,此人連我都不能匹敵,可想是如何通天的本事。殿下不如早日對策,将人收服麾下才是。”
門外的尖細聲音不再言語,片刻後,又尖聲笑道,“既如此,還請真人撥冗,跟雜家照個面,仔細商量個章程,雜家也好給殿下回話。”
白衫之人猛地擡頭。
頓時露出一張驚駭可怖的臉!
那臉,半邊英俊非凡,半邊,竟已蒼老如雞皮!
他剛要說話,卻緊跟着咳了一聲,吐出一口血痰來!
直接啐在跟前人的腿上,随即朗聲笑開,“那請公公去花廳稍候,貧道稍候便來。”
“那雜家便候着真人了。”
人影腳步離去。
“主子……”一個黑衣人擡頭。
白衫之人靠在貴妃榻上,片刻後,笑了一聲。
隻是他笑時,竟是那半邊雞皮老顔嘴角扯動,另半邊英俊面龐卻一動不動。
看着十分瘆人!
“沒想到啊,呵。這靈虛觀,果然名不虛傳。給京裏遞話去吧!有好熱鬧瞧了。”
……
封宬沒想到,奉陽鎮這樣的小地方,還真有蟹黃包這樣京城上等酒樓和宮裏禦膳房常備的精緻點心。
而且,味道竟還不輸兩分。
而且南方喜湯,這蟹黃包裏,濃湯鮮香,入口十分宜人!
難得吃到合口的吃食,昨兒個又幾乎餓了大半天,他便少見地多吃了兩個。
自小謹守的規矩,讓他習慣性地在多吃之後便要放下筷子。
眼前的碟子裏,卻又被夾了一塊春卷。
他擡頭。
就見雲落落一邊吃,一邊朝他說:“豆沙餡兒的。這個豆沙好吃,應當是用豬油炒過的,糖也不多。香甜糯口,你嘗嘗看?”
豬油?
封宬垂眸,将剛放下的筷子再次拿起,夾起,送進嘴裏。
不遠處。
暗七也捧着兩個大大的蟹黃包,吃得滿臉高興。
一邊對趙一說:“哎?你看,殿下又拿起筷子了哎!”
“我不瞎。”趙三瞪了他一眼。
他撇撇嘴,又轉臉朝趙四笑,“嘿嘿,看,我就說殿下在外多些自在吧!先前在宮裏頭,居然一個碟子裏隻吃三筷子!這不成心折騰人嘛……”
趙四扭頭,大口地啃他的肉餅子。
忽而,就見趙一從遠處疾奔而來。
衆人神色一凜。
早食肆裏。
雲落落又給封宬點了碗豆腐腦,“我喜歡吃甜的,你要鹹的還是甜的麽?”
這種在京城随處可見的百姓小食,别說宮裏了,就是平時,都不可能擺到他面前來。
他笑了笑,剛吃了鮮的,倒可以換點甜的改改口。
便有些期待地看過去,“我也要甜的。”
雲落落點頭,對店小二說,“那再加兩份甜的豆腐腦,再來……嗯,桃花酥有沒有?”
封宬眉頭一挑,這可是禦膳房常供……
“有的,客官!”
還真有?
“那來一份吧!”
雲落落轉臉,就見封宬臉上神情,又夾了塊春卷給他,問:“怎麽了?”
封宬垂眸,看那外酥裏糯的春卷,忽而就笑開。
搖了搖頭,正要說話。
不遠處,趙一落在了一根柱子後,朝他看了眼。
封宬掃了一眼,微微一笑,放下筷子,道,“方才瞧見那邊有個有趣的玩意兒,我去買來。”
雲落落看他拿起帷帽,擡頭,“那我等你。”
絲毫不疑,也無多問心思。
封宬戴上帷帽,撩開紗幔,朝她垂眸一笑,“好。”
便轉身走了出去。
雲落落再次拿起筷子,瞄了瞄他碟子裏那塊還沒吃的春卷,猶豫了下,又悄悄地擡頭,看了看封宬離去的方向。
不遠處趙三幾人看見,紛紛皺眉。
正欲要派人去轉移這小道姑的暗中窺探呢。
就見她然後迅速伸筷,将春卷夾進嘴裏!
然後低下頭,蓋住眼睛和鼻子,掩耳盜鈴地鼓起腮幫子,嚼啊嚼。
不遠處。
趙三,趙四,暗七等人。
“……”
暗七低頭,啃了一口手裏的蟹黃包。
嗯,真好吃!
……
“殿下。”
趙一領着衆人單膝跪下。
封宬淡聲,“起來說話。”
衆人便站起。
自趙三趙四等人趕來,還不曾單獨見過封宬,此時在食肆後的小巷裏,也無法細細禀報。
隻由趙一率先說道,“殿下,康王已察覺您行蹤。派了曲五縣縣長吳德才前來試探。”
相對衆人的焦急,封宬卻不過淺淡一笑。
勾唇哂笑,“哦?我此番行蹤,連宮裏都無幾人知曉,他是如何察覺的?”
這話含義太多。
趙一衆人立即又跪了下去!
趙一白着臉鄭聲道,“前日客棧中,那李二冒犯,或有關聯。屬下即刻去查!”
封宬想起當日那李二正說自己是吳德才的小舅子。
脂玉一般的面上浮起一抹譏笑,又問:“那吳德才到哪兒了?”
趙一當即說道,“曲五縣自奉陽鎮也不過一日的車程,昨天夜裏便已到。隻不過沒尋見殿下蹤迹。殿下是否……早日回京?以免節外生枝。”
身後的食肆裏傳來早食熱氣騰騰的香氣。
封宬轉臉看了眼,透過廊柱,能看見那一身灰白道袍的小丫頭,坐在桌前,端着剛送上的豆腐腦,埋頭吃得正高興。
他再次笑了聲,似是有點兒漫不經心地輕歎,“我這位皇叔,還當真多年如一日,這般的……夜郎自大。”
趙一衆人一震,皆不敢應聲。
封宬收回目光,“你們以爲,他命吳德才來尋我,所爲何事?”
趙三趙四沒說話。 14719/80638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