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
不是大師兄麽?
“我可看看那簪子?”雲落落又問。
小甯橫了她一眼,摘下來,遞到她手裏,還一臉‘不情願’地叮囑:“你小心啊!這可是我最稀罕的首飾!”
長甯宮裏她看都不屑看的玩意兒。
雲落落接過,垂眸,看那簪子。
她對首飾并不了解,隻看出這簪子是銀制的,簪身圓潤光華,連接簪頭呈一銀葉狀,并沒什麽特殊處。
她略沉吟後。
單手劍指在那簪子上一劃。
小甯還在說:“别看它沒什麽出彩的,可是這簪子卻護過我好幾回呢,你瞧這簪尾,還能紮人……”
一道銀光,陡然從那簪子裏迸發出來!
驚得她快速往後躲閃!
便見銀光散開,露出雲落落手上,通體流光滑過的簪子。
原本銀色廣潤的簪身上,有淺淺的銀色符文隐現。
映襯得那簪子,繁複又神秘,仿佛瑰寶!
“!”
小甯瞪大眼。
可随後,那簪子上流光一逝,又恢複了原本普通的樣貌。
小甯一下子撲回去,焦急地說:“你把它變回去!我喜歡這個,亮晶晶的,好看!快點兒啊!你……怎麽了?”
就見雲落落垂着眼,看着手裏的簪子,眼底,微微的紅。
她蹲下去,從底下看她的臉,“你哭啦?”
雲落落眨了下眼,眼底的紅絲已不見。
她将簪子放回桌上,問:“給你這簪子的郎君,在何處?”
小甯有些不高興她的不答反問,想不理雲落落。
可想到她剛剛眼睛紅紅的樣子,翻了個白眼,“不知道!”
雲落落愣了愣,似是沒想到會是這麽個回答。
向來都是她語出驚人,沒想到這回卻叫人給意外了。
她一時沒出聲,就這麽看着小甯。
小甯一撇臉,瞅見她這副模樣,頓時嫌棄地皺起眉頭,“做什麽一副傻樣子的瞧着本……我!”
魂體晃了晃,又瞥了眼,不耐煩地說道,“我是在我家裏頭碰到他的!那時候,我沒法投胎,又差點被抓去煉成鬼傀。是他把我救出來的,還給了我這枚簪子,說我的機緣在南方,想往生隻有往南方來。誰知半路竟遇到那麽個臭婆子!”
說着,她又語氣憤憤,“被困了這麽久不說!那什麽機緣到底在哪兒!混賬東西!敢騙本……我!等我下回看到他,我打爆他的狗頭!”
聽到有人這麽罵大師兄,雲落落覺得自己有點生氣。
于是她擡頭‘兇’回去,“大師兄才不是狗!你再說他,我就……打你!”
“!!!”
小甯大怒,就還沒遇見敢這麽威脅她的人!
登時要發火,可随後又反應過來,“那是你大師兄?”
雲落落沒吱聲。
小甯看着她的模樣兒,忽然撇嘴,“一樣的蠢樣子!”
雲落落并起劍指。
小甯立馬大叫,“好好好!我不說了!反正你要問的我都告訴你了!你把紙人禁制解開,我們一拍兩散吧!”
她要去找老三!
不想,雲落落卻又問:“你在何處碰見的他?”
小甯又一副被蠢到的神情,皺眉,“不是說了我家麽!”
“你家在何處?”
“……京城。”
見雲落落再度沉吟,小甯伸手,“你把紙人上的禁制解了,反正你剛剛也說了要送我走的……”
誰知,雲落落卻搖了搖頭,“不行。”
小甯頓時大急,“你怎能出爾反爾!”
雲落落指了指桌上的簪子,“這上頭的咒力,可引向大師兄。我要用這個找大師兄。”
小甯一把推開那簪子,“那這個給你!”
雲落落又搖頭,“不行。”
小甯差點沒罵人,“你……”
“這簪子有守護禁制,隻要你未曾魂飛魄散或投胎往生,這禁制就無人能破。”
意思就是,簪子是守護小甯的,隻能放在她身上,不然咒力就毀了。
“……什麽破東西!”
小甯氣得胸口的火焰都藍綠得快發黑了!什麽守護禁制!還無人能破!臭顯擺什麽!讨厭!就是欺負她!
讨厭!讨厭讨厭!
她瞪着雲落落。
雖然本是個嬌俏可人的面容,可到底已是鬼身,這麽盯着人,着實有幾分陰森可怖。
可雲落落卻絲毫不見情緒變化,那雙澄黑水眸裏甚至平靜得都能倒映燈影。
片刻後,她伸手,将那紙人托住送到小甯跟前,道,“你幫我找到大師兄,我幫你做一件你說的任何事,如何?”
小甯咬牙,看着雲落落手心裏好像随時能被奪走的紙人。
魂體晃了又晃。
最後猛地一伸手……抓起桌上的銀簪!
魂體一卷,鑽進了那紙人裏!
雲落落眉眼一松,摸了摸那紙人,低聲道,“多謝。”
紙人一抖,分明沒個五官神情,卻好像生氣了一樣地躲開雲落落的手指。
然後竟撐着短短的胳膊腿兒,從雲落落的手心跳起來,飄乎乎地飄起來,又落在地上,一扭一扭地鑽過門縫,跑出去了!
雲落落看了眼,也沒在意。
伸手,從包裹裏翻出一張靈牌。
将靈牌放在桌上,倒了一盞茶放在前頭。
認認真真地說道,“觀主,您再等一等。很快,很快就能見到大師兄了。”
靈牌旁,燈火搖曳。
打在靈牌的‘青雲’兩個字上,明明滅滅的。
一個時辰後。
驿站所有的燈都熄滅了,徹底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嘎吱。”
忽然,一道輕輕的門響聲。
然後,輕輕的腳步聲自門前而過。
隔壁房間,原本已阖眼入睡的封宬猛地睜開眼,朝門口的方向掃了眼。
窗邊,傳來暗九低低的聲音。
“殿下,雲先生出門了。”
封宬坐起身,随手撩了下袖子,來到窗邊,朝不遠處掃了眼,旋即竟一躍而下!
窗棱上,一個不起眼的小紙人無聲地伸了伸手,似乎想阻攔。
沒阻攔住,跺了跺腳,跟着飄下,在半空打了個轉而,一下子扒在了封宬的肩膀上!
……
“咕咕。”
驿站所在官道側,本就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
四周皆是山林野原。
封宬悄無聲息地看着前方那個慢行在荒草間的小小身影,目光晦暗不明,唇邊卻依舊是那若有若無的笑意。
月半已過,圓月露缺。
卻依舊清輝透亮。
月色灑落,将四周的昏暗,都染卻一片淡藍的光澤。
連那草叢中的瘦小身影,都被模糊得,仿佛一隻在夜深中踽踽獨行的林間精怪,詭異妖冶。
忽然。
不遠處的雲落落停下了腳步。
封宬擡頭一看,便見她停在了一株盛開的紫玉蘭花樹下。
他依舊一副若即若離含笑的神情,往一棵樹後退進兩步。
他的肩側,小小的白色紙人往前探了探。
作者的話:天氣多變,注意身體哈! 14719/8063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