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轉着便朝封宬再次磕頭下去,“多謝郎君出手相救!郎君大恩大德無以爲報,願……”
話沒說完,封宬已開口道,“不必如此,起來吧!”
他素來受人跪拜叩謝已是常事,這般讓人免禮姿态也是随意之緻。
一看便知是個通體尊貴的上位者。
王大娘僵了僵,再次磕頭下去,拉着丹桂站起來。
張石頭低着頭,也跟着站起來。
王大娘将衣冠不整的丹桂擋在身後,又掃了眼封宬,見他依舊不曾多看這邊一眼,心下暗松。
轉臉朝向雲落落時,卻又紅了眼眶,“真不知爲何那李大竟會追來!讓大妞差點被抓走!還帶累了小先生和,和郎君……都是我們不好……”
雲落落不太會這些人情世故的寒暄安慰。
想了想,道,“如今既已脫險,那我們便就此别過吧!”
王大娘一下呆住,似乎沒料到雲落落居然說走就走,絲毫不留情面客套。
可旁邊看着别處的封宬卻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的小丫頭啊!真傷人。
随後,果然就被雲落落牽起手,朝另外一邊走了兩步。
“小先生!請留步!”
王大娘忽然喚,急急追了過來,遲疑地看了眼封宬,到底還是說道,“不知小先生,是否要去曲五縣?”
封宬也朝雲落落看。
見她點了點頭。
王大娘面上一喜,随即又露出幾分難堪般,朝身後低着頭攏着衣服的丹桂看了眼,道,“不知,不知小先生可否與我們同行?”
雲落落沒說話。
王大娘還以爲她不肯,立馬又要說話。
卻見她轉臉,看向身旁的封宬,問:“你願意麽?”
王大娘猛地僵住!
封宬卻無聲淺笑——這婆子打得好主意。
怕有人再追來,以她們自身定然難保,便打起他的侍衛的主意。
可料定自己定不會同意同行,便來糊弄雲落落這傻氣丫頭。
以爲她會輕易答應,不想這丫頭卻又來問他。
他掃了眼。
王大娘立時緊張地手心冒汗。
張了張口,還想求幾句情。
卻見封宬點了點頭,“好。”
她頓時松了一大口氣,連忙給封宬行禮道謝,“多謝郎君!多謝郎君!那,那……”
又回頭吩咐張石頭,“小張,快去把馬車拉來!咱們趕緊趕路,别再耽擱了!”
張石頭朝封宬和雲落落看了眼,轉過身,瘸着腿往回跑。
王大娘心裏一塊大石落地,頓時輕松了不少。
搓了搓手,朝雲落落看去,見她依舊初見那時的一身裝扮,忽然想起什麽,急忙說道,“小先生,您這一身,是不是換了較好?”
封宬眉頭一挑。
雲落落不解看她。
王大娘立馬解釋道,“那些,呃,那些好漢将我們救走的時候,我聽那李二郎喊什麽,捉住那個道姑。便猜,他們是追着您……這一身來的。雖說道門如今也是尋常,但如同小先生這樣的,到底還是……”
她不曾多問雲落落爲何會被李二追拿,隻隐晦提醒她,這番裝扮,引人注目,若李二成心不放,她這樣必然是很容易叫人發現的。
雲落落還看着她。
王大娘以爲她不懂,正要試着再說明白些。
雲落落卻突然點了點頭,“好,我知曉了。”
王大娘一愣。
便見她身子一轉,進了官道旁的林子裏去了。
她伸頭看了看,也不敢貿然跟進去,又瞅了眼身旁的封宬,總覺這人周身氣勢非凡。
自第一眼見便知是個身份貴重的。
隻不過同那位小先生之間的關系,實在讓人難以猜測。
起先她看這郎君事事以小先生爲先,還以爲他不過是個品貌非凡實則輕浮依靠他人的……倌兒。
可方才見那出手不凡的好漢,以及小先生問他之意時的親近。
這二人到底……
“娘。”
那邊,丹桂忽然輕喚了一聲。
王大娘立時回神,走過去,“怎麽了?”
“我,我這一身也……”丹桂紅着臉,攏了攏袖子。
王大娘頓時一拍腦袋,“是!你看娘這粗心的!快快,去車上,還有換洗的衣裳。先将就着換了。等到縣城,尋到你爹就好了。”
說着,趕緊地将丹桂扶走了。
封宬站在原處,負手而立。
片刻後,朝馬車那瞥了眼,往另一邊走了兩步。
隐在一棵高樹後。
趙一落了下來,低聲迅速道,“李大李二已活捉,趙四暫時隻問出他們乃是一早從一進城老兒手裏得來的消息。他們也并未細問那老兒是受何人所托給他們送的消息。”
封宬目不見起伏,卻是淡淡一笑,“将他們丢回去。”
趙一立時明白了封宬的意思,這是撒餌勾魚!
“屬下即刻安排!”
頓了下,又道,“車馬已準備好,康王如今尚不知殿下行蹤,不如殿下即刻啓程,也可早日安全抵達京城。”
卻聽封宬道,“不急。”
趙一頓時心往下沉!
立馬道,“殿下行蹤隻怕已是暴露,若去往曲五縣,隻怕更加兇險。殿下,盡早回京,也……”
不料,話沒說完,身後傳來聲響。
他猛地一頓,剛要回頭。
就聽封宬道,“下去吧。”
他迅速朝後瞥了眼,隻隐約看到個模糊的身影自林内走出,随即腳尖一點,退了下去。
樹下。
封宬擡眸,看向緩步而來的……小女子。
高聳的道士髻被放了下來,不算很黑的長發随意地編了個纂兒歪在腦邊。
身上破舊的道袍也脫了下來,換了一件月牙白的羅布小褂,底下一件同料的鵝黃色褶裙。
裙擺底下,小小的腳尖上,露出半朵嬌嫩的纏枝花。
他的眼底,笑意,便層層疊疊地浮動而來。
看這小女子一直走到面前。
依舊那副平和安甯的神情,可眼波漣漪間,卻又多了無限潋滟多意。
雲落落其實不太習慣穿裙子,也不怎麽會梳頭發。
便是編個纂兒,也是松松垮垮的。
毛茸茸的碎發落在臉頰兩側,難受地她撩了好幾回,又低頭去擺弄裙子。
結果肩膀上的包裹又要掉了。
她隻好放棄,伸出兩隻手去撥弄包裹。
然後,一縷頭發又掉到臉側。 14719/80638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