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要散開的幾人頓時紛紛聚了回去!
那年輕人得意,又拿過酒壺自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才咂着酒意,說道,“起先那幾戶人家隻當是聽岔了,或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夜裏哭鬧。誰知,這哭聲不過一二天,就昨兒個夜裏,居然鬧出人命來了!”
“什麽!”
不少人頓時臉色都變了!
有人還是不信,“這話你可千萬不能胡說啊!事關人命,就是尋常人家,你這樣編排都是要問罪的,更何況還是縣老爺的家中……”
那年輕人卻滿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甜水巷裏的住家親眼瞧見,他們家一大早從角門裏擡出一卷草席,急匆匆用牛車拉走了。怎麽是胡說?”
一時間,人人不敢随意開口,彼此相看。
離那人最近的一食客低聲問:“這鬧鬼鬧到人命了,該不會是……厲鬼吧?”
“!!!”
有人倒抽冷氣,驚呼,“那還得了!厲鬼害人可不管你是好人壞人啊!這吳大人做了什麽缺德事,會引來這樣的厲鬼啊?”
偏那喝酒的年輕人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道,“那厲鬼害人,就會越來越兇,逢人就殺啊!這吳大人要是不早點把這厲鬼制服,隻怕咱們整個縣上都不得安甯啊!”
衆人頓時心下惶惶。
有不少人已沒了食欲,紛紛扔了飯錢就往家去。
那咂着酒的年輕男子掃了一圈兒,笑眯眯地将酒壺提回到自己桌邊,又從旁邊一桌拿了兩盤菜過來。
然後坐下,翹起一條腿踩在長條凳子上,一邊喝酒一邊大口吃起來。
封宬掃了一眼,朝旁招了下手。
趙一随即出現在兩人桌旁,雖然突兀,卻并不至于會驚到人。
雲落落喝着甜羹,朝他瞄了眼,繼續喝。
“盡快弄到船引。”
登船需船引,船引需官府發放通行文書,蓋印鑒。
若吳德才真鬧出了亂子,這船引,隻怕會有波折。
“是。”
趙一明白了封宬的意思,低聲應下,卻沒有立即走,而是往前一步,站在封宬身側,繼續道,“城門處守正應當有三爺和雲先生的畫像,前去通報之人屬下已讓趙三去處理了。”
封宬點頭,剛要說話,就見對面的雲落落放下筷子,似是困倦了地揉了揉眼睛。
眼底笑意一閃,到了嘴邊的話繞了個彎兒,“去安排住處。”
趙一正等着封宬吩咐,不想卻聽到這句,朝雲落落掃了眼,稱“是。”
退了下去。
封宬又将眼前的一盤珍珠圓子換到雲落落手邊,“多吃些。”
雲落落再沒拿起筷子,而是擡起頭來,眨了眨迷迷瞪瞪的眼睛,然後單手撐住下巴,指尖點在耳側,似乎吃撐了就犯困似的,居然發起呆來。
封宬瞧她居然累成這樣子,不知是好笑還是無奈,輕搖了搖頭,喚了聲,“落落?”
“……嗯?”
雲落落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慢半拍地哼了聲,又眨眨眼。
“不吃了麽?”封宬示意了下那放在她手邊的珍珠糯米圓子。
雲落落傻乎乎地低頭,看了眼,像是好容易認清這是什麽似的。
半晌,拿起筷子地夾起一顆,卻胳膊一伸,放在封宬的碗裏,然後……繼續發呆。
封宬失笑,卻沒再說什麽,将碗拉到跟前。
用勺子切開,正準備要吃時。
雲落落忽然挪了挪,蹭到了他手邊。
他意外,笑着側眸看貼過來的小家夥,又瞟了眼手上的勺子,笑:“要……我喂你?”
不想,話音剛落,雲落落的另一手指尖,搭在了他的耳側。
微暖的圓潤輕輕一碰,一股異樣的**頓時密布全身!
他微微一震,下意識要避開些。
卻緊接着聽到耳側裏傳來異樣的聲音。
他神情微頓,朝雲落落看了眼。
見她依舊那副撐着下巴,指尖搭着耳側的松懶模樣。
忽然反應過來,她方才是爲什麽傻乎乎聽不清人說話了。
放下勺子,側耳聆聽。
片刻後,眉頭一挑,朝雲落落看去,“這是?”
兩人都不曾注意到,那邊桌上吃菜喝酒的年輕男子,朝這邊,似是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過來。
雲落落沒說話。
兩人的耳邊傳來的,正是王大娘高興激動的聲音。
“當家的!可算見着你了!”
隻是那聲音仿佛自水下傳來,嗡嗡隆隆的,不甚清晰,其間還夾雜着幾聲詭異的……
嗚咽聲。
似是女子細聲哭泣,似是妖鬼粗喉低喘。
混在這細碎平常的話語中,好像是有一雙極其陰惡的眼睛,一直藏在那深暗隐蔽的某處,充滿惡意地窺伺着。
如此清晰地在耳畔響起,就似那妖鬼便匍匐于肩膀之上般!
當真叫人毛骨悚然!
封宬無意識地垂眸,腦中莫名浮現那年冬日,他藏于那華麗宮殿的衣櫃中,聽到緊閉的厚重門外,傳來的嘶啞凄厲的叫喊聲。
唇側再次微微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隻不過那低垂的眉眼下,卻又隐隐透着叫人心寒的冷色。
耳邊的聲音頃刻消失。
封宬一怔,下意識擡頭。
便見雲落落放下了手,似是随意地将他碗裏的珍珠圓子拿到自己跟前,轉而将一碗甜湯放在他手邊。
“這個好喝。你吃吧。”聲音輕緩溫和。
然後自顧端起珍珠圓子,送到嘴裏。
不遠處,暗七和趙四齊齊愕然——那是殿下用過的!
這小道姑!她!她非禮殿下!
可封宬卻好像沒察覺似的。
看着那甜湯,熱氣氤氲,夾雜甜湯中綿香的氣息。
讓人忘卻彼時哀傷,心生舒緩……
他忽然想起什麽。
朝身旁面色平靜眉眼安甯地吃着東西的雲落落看了眼,須臾,彎了下唇,道,“我聽說甜的吃多了,會叫人心情郁結……”
“嗯?”
鼓着腮幫子的小家夥轉過頭來,問:“甜食不是能叫人高興麽?”
果然。
之前的糖心餅,果幹,苦甜的棗片,還有面前的甜湯。
她到底……到底,怎麽看出來的?
低低一笑,心底陰霾已散,他朝她看去,“這是什麽道理?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典故。”
雲落落眨了眨眼,咽下嘴裏的吃食,想了想,說:“觀主告訴我的。”停了下,又道,“不過大師兄不許我吃許多糖,說會壞掉牙齒。”
“……噗。” 14719/8063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