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多謝坤道相救之恩!”
羽烊和于連齊齊抱拳叩首。
到底是神力庇護下的神将,明明方才差點叫骷髅怪捏得靈識消散,此刻已全然恢複。
不過二門神的臉色卻并不是很好。
羽烊看了眼那地上的枯骨,想起剛剛這魔物所說的‘弑神’,眉頭緊皺。
就聽于連對雲落落說道:“不知坤道是如何脫困于這幻陣中的?若我等所見不錯,這幻陣,當是我主神力所緻,雖不過些微,可神力并非尋常玄術,坤道能脫身其中,是否……與我主有關?”
他的意思是說,這幻陣可是很厲害的,沒有城隍廟神幫忙,雲落落想來是脫身不得。
封宬朝他瞥了眼。
正滿心期待能有神主消息的于連不想一下又對上這位郎君的眼神,頓了頓,再次默默地将眼睛挪開。
雲落落正蹲在小甯身旁,聽她不滿地哼哼,“我的身子被燒爛了啦!都是爲了你!你給我重新做一個身子!我要有眼睛鼻子嘴巴!還有纖纖四肢,柳條兒身段的!快點兒答應我啦!不然,不然我就起不來啦!哎呀哎呀,好痛好痛……”
她的鬼火微弱到隻有燈豆那麽大,卻還拼命地閃爍着。
像一叢自石頭縫裏生長出來卻異常蓬勃的野草。
雲落落看了會兒,忽然伸手,探進她的鬼火裏。
小甯一躲,卻沒躲過。
然後眼睜睜看她,從鬼火之中,掏出了一枚完好無損自帶藍花的紙人。
“……”
她閉上了眼,自覺,離世時很安詳。她的内心,一片平和。
“嗤。”
後頭,不知哪個臭小子沒忍住。
小甯猛地睜開眼,大怒,“想死是不是……”
話沒說完,腦袋就被柔軟的掌心摸了摸。
她頓住,擡頭,看雲落落貼過來的手。
眨了眨眼,忽然朝旁邊閃,大叫,“你把我當幾歲孩子啊!摸個頭啊!不許摸!去去去!”
卻沒躲開。
溫暖的熱意,自頭頂傾瀉而下。
她豆大的鬼火,頃刻旺盛了許多。
封宬在旁側看了眼,雲落落散落的發絲,貼在微微發白的臉側。
就聽小甯忽然怒道,“瞧不起誰呢!撒開!”
然後一頂,落到了旁邊!
瞥了雲落落一眼,刺溜一下,鑽進紙人裏頭!
帶着藍花的小紙人,立時動了起來。
身子一躍,飄到了封宬的肩頭。
對準他的下巴就是一掌,怒斥,“就會瞎看!我累了!給我找地方,我要休息!”
一個鬼魂,還是這麽小小的一片。
就算真的要休息,哪裏不能休息?
封宬一笑,朝她點頭低語,“不勞阿姐費心,我會照顧好我的人。”
“……”
——呸!稀罕死了!得意個什麽勁!
小甯翻了個大大大大大大的‘白眼’,剛要往他的袖子裏鑽,忽然看到他脖頸上的傷處,頓時一驚!
撲了過去!
卻被封宬提溜着,放進了雲落落身側的布兜中,收緊。
——封宬你個臭王八蛋*&%¥#@!
雲落落擡頭,看了眼封宬。封宬朝他微微一笑。
就聽羽烊在那邊問:“坤道,這幻陣,您是如何破解的?”
封宬笑意微斂。
雲落落聞言,朝那鐵鏈看了眼,然後轉身走過去。
暗七幾個立馬将道讓出。
封宬跟過去,見雲落落蹲在鐵鏈旁,看了會兒,然後伸手,将那鐵鏈拿起,左右端詳了一陣,又放在鼻前聞了聞。
“……”
封宬放在身側的手指抽了抽,強忍住想把這不講究的臭丫頭拉起來的沖動。
羽烊飄了過去,問:“坤道,可有何發現?”
雲落落将鐵鏈放在地上,沒說話。
于連失望地說道:“方才若是道真沒有一劍斬殺那骷髅魔怪,而是将他擒住,說不定還能問出些關竅……”
“于連!”羽烊忽然低喝了一聲!
于連一愣,擡頭,就見封宬,還有他身後一衆侍衛,皆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他神識閃了閃,不再出聲。
羽烊面帶歉疚地再次轉向雲落落,“道真勿怪,吾弟失禮,我定會責罰于他。”
可雲落落卻絲毫沒有在意他們所言分毫,順着那鐵鏈看了一圈兒後,又劍指一并,在鐵鏈上輕輕一劃。
與先前一模一樣的藍光忽然再次散射出來。
隻不過卻比先前的微弱了許多!
雲落落劍指一繞,那些微光便飄了起來,在雲落落的掌心裏,繞成一股絲線般的流芒。
羽烊看了會兒,忽然“啊!”了一聲。
“這鐵鏈,莫非是能困神力的捆仙索麽?”
于連卻是一愣,“兄長,何爲捆仙索?”
剛問完,就被羽烊一瞪,“捆仙索,乃是仙家之物!能困住仙人法力,使仙人不能動用半分仙神之力。亦能使神仙除了壽命長久外,如同凡人無兩!神主不是說過麽,你怎麽忘了!”
于連這才恍然想起,連連點頭,“是!是!神主說過,是曾經有仙子與人間男子相愛,不想讓人察覺到仙身,便剪了一截捆仙索自縛手腳之處。不過,這跟這鐵鏈有何幹系?”
“這鐵鏈,與捆仙索有一般效力。”
雲落落站了起來,看着指尖的流芒,道,“隻不過,捆仙索困仙力,并不傷及仙身。這鐵鎖,不但困仙力,還會将仙力抽離出神體。”
“怎會?!”
羽烊一驚,猛然意識到什麽,“難道說,佟家的神力,以及這骷髅魔物得來的神力,皆是強從我主身上……”
他話沒說完,于連已經一把攥緊雙锏,大怒着朝林子外沖去,“我殺了那些畜生!”
羽烊大急,連忙去追,“于連!你回來!”
兩道神識,一轉眼就沒了影子。
封宬朝前頭看了眼,又轉過頭來看雲落落,問:“現下要如何?”
雲落落手指一彈,那流芒便躍入半空,化作一隻螢蟲,朝前飛去。
“去瞧瞧,自然就知道了。”
封宬看她神色,微微一笑,跟了過去,含笑戲語,“自然是要去瞧的。”
那幻陣種種,被他傷及眼睛的狗妖,還有……小小的雲落落。
到底是怎麽回事?
便是神仙,就能這般戲弄凡俗不成?
走了幾步,就見雲落落側眸,朝他看了眼。
他彎唇一笑,問:“怎麽了?”
就聽她道:“我頭發散了。”
封宬一怔。
周圍幾個暗衛全都面面相觑。
就見封宬随即一笑,擡腳,走到雲落落伸手,雙手一攬,攏起了她的頭發。
道,“我不會盤發,紮起來可行?”
雲落落點了點頭。
暗七立馬掏出一根發帶,雙手奉上。
封宬彎唇,系緊,松開手,“好了。”
雲落落正目視着前方,腦中想起觀主那一次醉酒過後笑眯眯說起的話本子。
結發之緣,受長生之披。
轉過臉,看向封宬。
眸中月色,在晨芒中,散于黎處。
黑瞳靜然,水痕無聲。
“嗯。”她開口,“走吧。” 14719/83298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