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那邊。
白衣兜帽之人被封宬一腳踢飛,一頭撞在地上,手中桃木劍一下摔落!
他猛地捏住手中朝顔花,怒斥,“白雲山神!你當真不想活了?!”
“唰!”
封宬匕首一下刺到面前!
他猛地一抖!往後一仰!
兜帽掉下!
露出一張瘆人可怖的臉!
那臉,半邊英俊半邊蒼老!猙獰如鬼!
讓跪坐的白雲山神猛地想到了多年前那個滿心歹毒的老道!
她飄了過去。
看着那白衣人的臉,片刻後,問:“你這續命之法,是何人所授?”
白衣兜帽之人冷笑,“沒了花藤,你已無活路!對主人來說,也不過隻是一個廢物!”
說着,手指猛地一捏!
“噌!”
卻不料,手指一動,身側,森光一閃!
他隻覺指尖一涼!
下一瞬,劇痛傳來!
他猛地慘叫出聲,扭頭,就看封宬逼近而來的詭谲笑容。
問:“你的主人,在京城?”
他瞳孔一縮!
下一刻,身下突然黑芒爆漲!
一道黑煙倏然朝封宬刺去!
其勢頭之快!尚未來得及躲過!
眼看黑煙便要鑽入他的七竅!
身體卻被猛地一拉!
黑煙一下鑽入半空,消散而去!
而那原本躺于地上的白衣兜帽之人,也已消失不見。
唯有地上斷指,血色噴濺,驚人心魄!
封宬垂眸看了眼白雲山神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手上匕首一收,道,“多謝。”
白雲山神搖了搖頭,俯身,将染着血漬的花瓣拿起,飄落在了古樹下長睡的身體旁。
封宬也撿起地上的桃木劍,走到不遠處的雲落落身旁,本要伸手将她拉起,卻看到袖子上沾染的血漬。
遲疑一瞬。
手指卻被攥住。
溫熱柔軟的掌心包裹而來。
他擡眼,對上雲落落那雙如月雲的水色眼眸。
便聽她輕聲說:“三郎,多謝你。”
這是今日雲落落同他說的第二次還是第三次謝了?
本是端方有禮的态度。
可封宬卻似乎并不十分喜歡這樣的疏離客氣。
他沒說話,隻将雲落落扶住,一同走到樹下。
粉色的身影,正坐在自己的身體旁。
看着那長睡不起的身軀。
鋪灑開的長發裏,一朵朵的朝顔花與嫩芽,正在枯萎凋零。
她手心托着染血的朝顔花,輕聲道。
“彼岸處,是我多爲不妥,冒犯之處,還請女冠與郎君,莫要計較。”
這個時候,封宬通常不會擅自言語,隻扶着雲落落也在一旁坐下。
雲落落自然地依偎在他身側,拿過他手裏的桃木劍,朝白雲山神示去。
“這個,是我大師兄的。”
白雲山神一怔,随後輕聲歎,“原來如此,因緣際會,冥冥注定,皆是天數啊……”
她接過那桃木劍,輕撫了撫劍身。
原本平平無奇的劍身上,立即透出無數繁複符光!
若是尋常,早已受這符光所傷,斷無健全之在!
可白雲山神的透明魂魄卻不受半分影響。
她的手,放在符光之中,似是懷念,似是回憶地柔聲道。
“百年前,我受凡人一句因果……”
百年前。
那一句‘可惜了’,到底成了一句因果。
這是她的劫,她躲不過,便沉眠道身,輪回轉生,化一凡間子,夙那捕快前世之願。
短短一場輪回不過幾十載。
三年前。
她将要曆劫回歸道身時,白雲山上卻出現了一妖僧。
“滕久本爲我之守護,在我曆劫之時,月月會替我賜下甘露于白雲衆生靈。本是相安無事,我也到了魂歸本體将要蘇醒之日。”
“卻不料,三年前,妖僧出現,以白雲山周邊稚子之血做下一個困仙陣。”
妖僧。
封宬朝雲落落看了眼,見她神色平靜,似乎已知曉這妖僧的存在,略一思忖,沒有言語。
然而他的袖子裏,小甯卻想起先前紫鸢所說的,大師兄曾遇見的那個和尚,以及吃人的黑狐,稚子之血……
不可置信地抱住了胸前的鬼火!
——那得多少的血命啊???
“困仙陣成後,他還需一人将滕久自我身側引出。這人,便是手持這柄桃木小劍的孩子。”
封宬再次朝身側看去,發現雲落落在不知不覺間已坐直了身體,月色水眸,正緊緊地盯着大樹下的白雲山神。
苦澀的血潮,如磨砂一般,蹭過心頭。
他挪開目光,看到一朵蒲公英,慢悠悠地自眼前飄過。
白雲山神又撫了一下桃木小劍,小劍周身的紅芒無聲隐退,再次恢複原本普通無常的模樣。
她垂目,看了會兒,再次輕柔開口。
“不過這孩子,卻是個至純至善的好孩子。他識破了那妖僧的算計,非但不曾幫那妖僧将滕久引開,摘取我的本體,甚至還助滕久護我周全。”
“隻可惜,妖僧邪陣已成。”
“他唆使百鬼暴亂,引那孩子在我身側,真正的目的,是爲了以那孩子渾身周正元陽之氣,引邪陣純陰之術啓動。”
“那困仙陣,乃是數以千計的稚子之血繪就,繞白雲山遍布一周,其中陰邪之力,一旦發動,無人能當。”
白雲山神,語調溫和。
可封宬、小甯,卻足以聽出當時情形何其兇險!
繞山一圈的陣法,何其宏大!
“滕久與那孩子拼死相互,卻也阻擋不住陣法啓動,将我本體困于陣中。”
“當時,滕久已散去半身靈力,不能維持形态。那孩子也身受重傷,卻還死死支撐,要滕久将我的花藤帶走。”
“那妖僧察覺,頃刻縮地而來。那孩子拼死開了幻術,将我本體的花藤與滕久,送到了彼岸間。”
“然而,妖僧法術太強,在彼岸之端将要閉合時,忽施展邪術,将滕久拖拽回去,我受那困仙陣中強大咒怨荼墨,殘留花藤中的一魂二魄,困留彼岸中,不得輪回不得脫身,漸入魔态。”
便是之前雲落落與滕久所見的那個宜喜宜嗔動辄殺意密布邪惡的白雲山神。
前因後果竟是如此。
小甯抱着鬼火坐在封宬的袖子中,一時竟不知作何想。
白雲山神将桃木劍送還雲落落,輕聲道,“這片花海,還是當年那孩子爲救我主仆,布下的幻陣。” 14719/8583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