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宬站在封宗猙獰無形的屍體旁,眼中溫和盡去,掃了眼一片狼藉的永甯宮内院,森然開口。
“太乙觀一衆,勾結要挾,殘害皇室,意圖弑君。現下令,全部抓獲,押入鎮獄。其首淩霄,押入天牢。”
太乙觀縮在牆角的一衆弟子,頓時被吓得驚呼連連,可一個個腳軟手弱的,哪裏敵得過如狼似虎的禦察院侍衛,立馬被抓了起來!
趙一默了片刻,忽然眼睛微瞪,上前,低聲問:“殿下,莫非您是想從太乙觀入手?!”
封宬嘴角微勾,朝另一邊七竅流血的道人掃去,眼底卻是一片寒霜。
“屍變提前,由變成僵。太乙觀的降魔,安南侯送來的道人,不曾出面的飛雲宮。”
“落落得來的機會,若不好好地用了,豈不白費?”
趙一頓時一震!
——雲先生之爲,最多是順勢!可是殿下卻從其中看見了其中之機!
皇宮之中,這些道佛同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先前殿下也說過,妖邪能入皇宮絕非輕易!
二殿下屍體提前生變,本是煉制丹藥的太乙觀不得已出面降魔。
這其中,到底是幾方勢力在較量?
圖謀的又到底爲何?
三殿下抓住了太乙觀,連根帶泥,到底能拔出多大的蘿蔔?!
他心中震驚。
朝封宬看了眼,問:“殿下,若是這般動作,隻怕各方皆會按捺不住。若是皇上那頭有所顧慮,您必然又會被推到刀尖上,是否太過兇險?”
封宬掃了他一眼,聲音裏不知含了某種略沉緩的情緒,繼而緩緩開口,“落落大師兄的出現,絕非偶然。”
趙一神色一凜,看着封宬。
便見他看向清華宮的方向,側眸深沉而專注,“我答應過落落的。”
趙一沉默片刻後,轉身就去!
……
内苑中最離太極宮最近的一座宮殿,矗立在一片碧波淡水之中,水面之上,也不知用了怎樣的妙法,四處皆是水汽環繞,如仙如渺地纏繞着最中間的一座狀似蓮花的精美宮室。
有衣着翩然優美的宮娥在碧水的九曲長廊上來來回回,遠近皆不聞人聲。
其中之靜,仿佛所在并非這大玥朝最熱鬧的京都,京都中最華貴的大約皇宮,而是某個幽僻雅意的深山遠林之中。
此處爲何地?
正是景元帝爲最寵信愛重、傳聞仙子下凡護衛大玥國運的楊道真,耗時三年特意建立的,人盡皆知其如仙境的——蓮花宮!
而這叫大玥朝野議論不休的蓮花宮正殿内,美若天仙的楊道真正面含愁容地坐在沉香木雕吉如意的玫瑰椅裏,聽着殿内另外兩人不安的争執聲。
“哥哥也是!何處尋來這樣的假道士,如今非但降魔不成,還落在了禦察院的手裏頭!若是叫他們拿捏住什麽,可不是要……”
安妃尖利的聲音微頓,故意朝椅子裏的楊道真看了眼,語氣帶上了幾分歉疚,“可不是要……帶累姐姐麽!”
楊道真沒說話。
安南侯李秋降立馬俯身行大禮,“娘娘勿急,玄誠此道在京都素來聲名極盛,也給不少勳貴之家做過法事,玄術之力十分高超,此次定是禦察院在其中做了什麽手腳,才緻玄誠大師失了手。”
楊道真一雙攏霧妙目朝他看。
安妃觑着她的臉色,又故意發狠道,“若他當真玄術高超,如何就沒有降魔成功?哥哥,我可聽說了,禦察院的人将他從永甯宮擡出來的時候,可是七竅流血生死不知啊!”
李秋降也皺了眉,朝安妃看了眼,忽而說道,“今日不止玄誠大師,聽說,連太乙觀上至淩霄真人下到看門道童,也全都被禦察院下了鎮獄。”
鎮獄那是什麽地方?
活人進,死鬼出的黃泉口!
歪靠在椅子裏的楊道真輕歎了一口氣,顯然是已知曉了。
安妃卻皺了皺眉,“禦察院這是什麽意思?想搶功不成?這也太明目張膽了!”
便聽李秋降道,“娘娘忘了?禦察院手裏有個什麽人了?”
安妃猛地頓住!
一直沒動的楊道真微微擡起了頭。
李秋降道,“那位的能耐,便是皇上,定然也是有耳聞的。三殿下拿着人,進了京卻沒直接把人送進宮裏,無非就一個目的。”
他看到楊道真看過來的神色,垂下眼,繼續道,“爲了給她造勢,好一步登天!”
“!!”
安妃驚得眼眶一瞪,“哥哥的意思莫不是說,玄誠子同太乙觀失手,乃是禦察院故意從中作梗?!”
李秋降搖了搖頭,“玄誠大師是否失手尚不可知,依臣之見,若是玄誠大師與淩霄真人舍身降魔,反而卻叫人翻手給掩了過去,豈不是要讓兩位高人心寒?”
他說着,又朝楊道真方向轉了轉,低頭道,“若長此以往,今後還有何高人願拱衛我大玥朝皇宮,護衛皇上龍體安危?”
安妃眼神一閃,立時也跟着說道,“是啊!姐姐,這一回的事,妾思前想後都覺得不對,安南侯定然不會拿娘娘的作保來随意敷衍的。定是禦察院在其中做鬼!”
輕渺如雲姿的楊道真終是慢慢地坐了起來。
略帶愁色的面上浮起幾分憐憫。
嬌而不媚的聲音緩緩響起。
“玄誠大師之能京都之中有目共睹,這一次爲了降魔将無辜喪命。實在叫人不忍。”
安妃一愣。
李秋降眼中卻是精光爆閃!
——玄誠子到底死沒死,都該死了!
他立馬俯身笑道,“是,玄誠子以身滅魔,其心性叫人敬佩。道真娘娘憐恤他一心爲國民之安,賜下厚賞,臣定當謹遵娘娘吩咐将其厚葬。”
說着,又朝楊道真俯身,“隻是,玄誠子乃是得道高人,如此隕去到底可惜。臣想上奏皇上,給玄誠大師請封。”
安妃又看了看自家哥哥。
便聽楊道真輕軟帶笑的聲音道,“安南侯一片苦心,本宮自會跟皇上提起的。”
李秋降頓時滿臉喜色,立時朝楊道真行大禮,“謝道真娘娘!臣這就去安排玄誠大師的後事,恭娘娘安,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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