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說完就立馬被神秘兮兮的這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兩個一起緊張地朝四周看了看,又朝圓臉内侍看。
圓臉内侍咳嗽一聲,壓低了聲音,道,“是爲了二皇子殿下。”
對面兩個一起瞪眼!
“爲了二皇子殿下?”說完又一起捂嘴!
圓臉那個點了點頭,“可不是!聽說二皇子殿下的鬼魂在宮裏到處遊蕩,先前在蒲葦宮吓死了人太後娘娘想着,說二皇子殿下隻怕身後不得安甯,故而想去烏靈避暑山莊後頭的佛寺齋戒七七四十九日,給二皇子殿下祈福呢!”
“!”有痦子的那個一臉的感動,“太後娘娘好仁慈啊!”
“太後娘娘可是老佛爺!”
神秘兮兮的那個跟着點頭,又道,“我聽我幹娘說,二皇子殿下的葬禮都是隐蔽安置到皇陵的,就是怕驚擾了五皇子殿下。林貴妃終日裏在昭陽宮哭,說皇上不公。難怪要被下旨禁足呢!”
“哎呀!這話你可不能亂說呀!”
“我哪裏亂說啦!是我幹娘告訴我的!”
“都别說了。當心總管大人瞧見咱們偷懶兒,要生氣的。”
“哎呀,快掃快掃!”
‘唰唰’的掃地聲響起。
初晨的日光落在草葉尖上參與的水漬中,一層薄薄的光斓泛開。
……
蓮花宮内。
楊道真拿着個繪何仙姑采蓮的撥浪鼓在逗弄着身邊由乳母抱着的五皇子,側目,掃了眼身邊的宮娥手裏捧着的盒子。
另一個宮娥走過來,伸手打開,露出内裏一枚通體翡翠的戒指。
戒指玉面光潔釉亮,并無十分特殊,但是内裏的翠色中卻泛起一層層疊開的顔色,宛若那多瓣的綠色蓮花,在戒指的内側,紛紛開爍!
她笑了起來,伸手,将戒指拿出,套在指間,然後對着外面的日頭舉起手,日光下,那翡翠通透的好像将春意攏在了手裏。
“當真是極品。”身後的宮娥輕聲贊歎。
楊道真瞥了她一眼,一笑,将戒指摘下來,扔回盒子裏,笑道,“退回去給徐嫔吧!”
宮娥一愣,“娘娘,您不準備幫徐嫔麽?”
楊道真再次拿起撥浪鼓逗弄身邊哼哼的五皇子,一邊輕軟含笑道:“從慈甯宮,到禦史台,除了私下裏偷偷上奏的折子,你看哪個人敢在皇上面前公開提一句徐大人?我做什麽要爲她出這個頭?”
宮娥微露不解,“太後不出面似是避嫌。可是,滿朝大臣皆不敢言,唯獨娘娘您仁心寬厚,替徐大人美言幾句,也能叫皇上瞧見您的不同啊!”
她觑了眼楊道真的臉色,又小聲道,“而且,不管成不成的,既能全了您的臉面,也當是給了徐嫔一個天大的人情了。豈非……兩全其美之事?”
“你倒是聰明。”
楊道真笑。
她本就生得仙氣飄渺,這般笑開,就跟那蓮花宮四周的睡蓮齊齊綻放了似的,美得人頭暈目眩!
宮娥一時晃神。
卻又聽楊道真慢聲道,“那位三殿下,雖然膽子大得沒了邊兒,可卻一直是個守規矩的,如今連太祖定下言不可定罪的禦史台大人都敢抓,你以爲他不懂這其中的厲害?”
宮娥一愣,看向楊道真。
便見她伸手,用撥浪鼓引着五皇子的眼珠子直溜溜地轉,一邊繼續說道。
“那麽多的折子遞上去,你看皇上除了不痛不癢地罵了幾句,可做什麽實際的打壓沒有?”
宮娥眼眶一瞪,“娘娘是說,三殿下的背後,其實是皇上的示意?!”
楊道真笑個不停,一雙妙目彎若花月。
輕輕地晃着五皇子的手,“一條狗嘛,自然隻能聽主子的吩咐。不然敢去咬人?朝堂上那些個啊,都是人精。上折子做做表面功夫罷了。徐嫔這一回啊,便是掏空體己也是打了水漂哦!”
宮娥心下震撼。
面上當即露出讨喜,“難怪皇上最寵愛娘娘,還是娘娘最懂皇上!那奴婢就把這戒指退回未央宮。”
“嗯。”
楊道真點頭,待那宮娥退下後,忽又擡頭問:“對了,内廷局可收到五皇子百日宴籌辦的旨意了?”
另一個宮娥一頓,搖了搖頭,“皇上還未吩咐。”
楊道真笑容一寒,手裏的撥浪鼓墜珠忽而敲到了五皇子的眉骨上。
才兩月多大點的嬰孩當即尖着嗓子啼哭起來!
她立馬轉臉過去,繼續用撥浪鼓逗弄着,可五皇子還是哭得臉都漲得通紅。
楊道真的笑臉,便慢慢地消失了。
乳母在旁吓得臉色發白,急忙說道:“五皇子殿下許是餓了,奴婢這就抱殿下去。”
楊道真倏而又晃了晃撥浪鼓,愛憐地摸了摸五皇子的臉,笑道,“我兒是餓了麽?那快去吧!”
乳母立馬行了一禮,抱着哇哇啼哭的五皇子退下。
楊道真轉過身,拿着撥浪鼓無意識地轉動了幾下,忽而又道,“倒是太後,就算是避嫌,在這個當口要去烏靈也是稀奇。陛下爲何……這個時候動禦史台,還挑的是名門徐家?”
另一個宮娥站在旁邊低着頭沒敢說話。
楊道真手裏的撥浪鼓發出‘當當’的響聲。
“隻怕宮裏是要有什麽動靜了。你去,勒令蓮花宮上下,任何人最近不得随意走動,不得議論是非。如有不聽者,就按着老法子處置。”
“是。”
那宮娥立時屈膝,應聲而去。
楊道真站在門邊,看着外頭水汽霧缭的九曲回廊,似乎瞧見了那長廊底下的水池裏隐隐盛開的早蓮,笑了一聲,剛要擡腳跨出去。
忽聽身後傳來一聲佛語。
“阿彌陀佛。”
楊道真扭頭一看,便見那飛雲宮中常年伺候聖僧身邊的額點蓮花的小僧,不知何時出現在宮内,正含笑朝她行了一佛禮。
她快速地皺起下精緻又婉約的眉。
随後又輕笑回了一禮,“小師父有禮,不知聖僧有何吩咐?”
貌美小僧一笑,站在那處道。
“聖僧說,大先生近日身子不适,應是往年沉疴一朝爆發,十分體弱,還需得道真娘娘費心,給安排個妥帖的宮人前往寶相樓伺候。”
寶相樓,是飛雲宮底下的一座偏殿旁的閣樓。
楊道真眼神一閃,随即輕笑開來,點頭,“請聖僧放心,我自會安排妥當。”
貌美小僧笑着再行一禮,轉身,走進了内殿。
楊道真等了片刻,走過去,内殿裏,已空無一人。
她轉過身,來到偌大的穿衣鏡前,看着鏡中的人影。
許久,擡手,撫了撫自己的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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