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的人,被吹得根本站不穩!
趙四幾人避無可避,眼看連文太妃的屍首都被吹毀了,隻得高喊,“殿下!雲先生!先避一避吧!”
然而,封宬擡眸。
看雲落落依舊在這幾乎割裂一切的罡風中依舊擡起的纖細手臂,忽而上前,在她身後,穩穩地,撐住了她幾乎不能支撐的搖晃後背。
雲落落冰冷的雙眸微擡。
就聽身後傳來封宬熟悉的溫和的有力的聲音,“落落,我撐着你。”
——我撐着你,你盡你所想做的。不必擔心腳下,不用擔心身後。
——對魔降妖的路上,身爲凡俗的我,願竭盡全力,送你往你想要去的任何之處。
罡風吹翻了桌椅,吹滅了蠟燭。
屋外濃黑的夜灑入進來,内裏的狂嚣與門外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彼岸兩端。
雲落落看着前方。
隐匿于黑暗中扭曲猙獰的夜羅之面,以及那即将被卷走的一縷白光。
心裏忽然想到。
——三郎,本該是屬于安靜的彼岸那一端的人。
她擡起手,再次朝那狂卷的罡風中心探去。
——然而,遇到她以後,他從未遲疑地,便淌過了那條百鬼蕭鳴妖魔無數的忘川河,站在了她的身側。
五指張開,另一手,擰出了一道怪異至極的手訣。
——觀主說過,有人會來,有人會走。這紅塵一世,終究獨自一人,茕茕孑孑。
手訣往前一送!五指猛地一抓!
——大師兄離開,觀主仙去。她其實從沒跟他們說過,她雖然不懂情念悲哀,可是,她并不想一個人。一個人看花開,一個人看日出,一個人看蜉蝣,一個人,看這山,這天,這萬裏。
卷曲的狂風倏然有一瞬的停止!
雲落落猛地往回一抽手!手中白光頓現!
同時念出。
“吾奉威天大法,江河日月山海星辰在吾掌中,吾使明即明,暗即暗。”
——觀主,現在有這樣一個人願意這樣跨過彼岸來到她的身後毫無遲疑地撐着她。不管将來如何,至少此時的當下,她不再是一個人了吧!
“三十三天神在吾法之下,使東即東,使西即西,使南即南,使北即北。從吾封侯,不從吾令者——”
雲落落擡頭。
看那瘋狂席卷回來的狂風中的夜羅惡鬼之面!
無情而殘忍地喝——
“斬!”
飛雲宮中!
“噗!”
空心猛地一口血噴出!往後連退數步!
“呼!”
偌大宮室内,數道香燭,齊齊熄滅!
密室内,一片漆黑寂靜。
勁烈的罡風驟停。
雲落落一直擡起的手臂倏而墜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一倒!
封宬當即将她攬在懷裏,卻跟着雙腿一軟,也朝後倒去!
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身後,趙四趙五等人齊齊飛撲而來,直接将自己做了肉墊墊在封宬身後。
急切地開口。
“殿下!雲先生!你們沒事吧?!”
趙四‘砰’地磕在地上,臉都青了,卻絲毫顧不上地伸手要來扶封宬。
雲落落轉目。
明明這夜這樣涼,這樣暗。
可這些人,都像火一樣,又熱,又亮堂。
她被封宬抱了起來,擡眸,便看到了那雙眼。
比那些火,都要明亮,要鮮活,要……好看。
像極了,像極了……什麽呢?
她認真地想了想,忽而輕聲道,“像日頭。”
“嗯?”
封宬沒聽清,隻湊近過去,問:“落落,你說什麽?”
雲落落卻沒說話,隻攤開手,道,“三郎,我隻來得及搶回來半個走馬燈。”
便是什麽都沒有又有什麽要緊的!
封宬看了眼她手裏的白光,微低頭過去,輕聲道,“嗯,做得真好。我的落落,真是厲害極了啊!”
雲落落眼睛眨了眨——這是,她剛剛說過的話呢。
她微不可查地彎了下唇,靠回封宬的臂彎裏,輕聲道,“收進布兜裏……三郎……”
聲音越來越軟。
封宬靠過去,聞到了她周身曾經出現過的冰雪涼意,低低地應,“嗯?”
“我困了。”
封宬強忍着周身的顫栗,将她抱緊了些,“嗯,那就睡吧。我守着你。”
說完,便見雲落落慢慢地合上眼,安心地睡了過去。
他就這麽靜靜地抱着她跪坐在地上。
周圍的趙四幾人全都默默地轉開身,守在一邊。
直到,雲落落的呼吸漸漸平穩。
封宬才終于沒忍住地,低低悶咳了一聲。
隻一聲,又迅速壓了下去!同時快速朝懷裏的雲落落看,似是擔心驚醒了她。
趙五當即回頭,低聲問:“殿下?您受傷了?”
那樣大的風,連人都能吹翻,屍體都吹散得一幹二淨,更何況封宬還是守在雲落落身後直面相對!
趙四也道,“殿下這身子也才好些,這近日連翻疲累,又這般受了重視隻怕是又要……”
沒說完,一擡頭,對上‘嬌弱’的殿下看過來的視線,頓了頓,老老實實地轉回頭去當門闆。
封宬無奈,咽下口中的甜腥味,伸手,又摸了摸雲落落的手背,發現已漸漸回了溫,不由松了口氣。
抱着人站起來,掃了眼黑壓壓的屋内,道,“清理幹淨。”
“是。”
趙五應下。
封宬抱着人便走了出去,剛跨出門檻,忽又對身後的趙四道,“往太極宮送個信,就說文太妃讓人滅口了。再放出一道風聲去,言……文太妃佛心不穩。”
這句話并不是一個有明确指向的。
但是,出此人口,經彼人口,所謂謠言,最後便看是如何傳的了。
他想瞧瞧。
這句話,最後能不能給他帶來什麽‘驚喜’。
趙四應下,擡頭時,就見封宬已抱着雲落落走了出去。
遠處,守着小路的趙六急匆匆迎上。
他想起方才雲落落的那句‘斬’。
以及那一瞬間驚起的顫栗。
又想起方才三殿下跪在他身側,同他一起舉起的那無形重壓。
正出神間。
忽聽趙五在門内問:“老四,你方才怎麽回事?”
……
飛雲宮。
“嘶。”
低微的嘶鳴聲,在寂滅森冷的大殿内細細響起,有黏膩的滑動,從蓮花台後一直靠近過來。
空心站在原處。
就聽腳下墜落的佛珠被掃開,發出‘骨碌碌’的滾動聲。
他垂着眸,依舊沒動。
一雙手,從身後盤纏過來。 14719/9179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