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宮内。
空心陡然擡頭!
血水順着嘴角流下!将他一張俊美聖潔的臉染映得妖邪詭異!
“怎麽了?”
躺在地上的錦奴伸手,要去抹掉他嘴角的血。
他忽而弓起後背,像是承受了巨大痛苦地驟起眉頭!
錦奴一驚,剛要起身,卻被他一掌推出!
一下撞在蓮花台上,當即吐出一口血來!
可錦奴都顧不上,焦急地剛要撲回來!
就見。
森暗無光的大殿内,空心的背後浮起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扭曲着擴大,最終幾乎覆蓋了整座大殿!
然而。
在某一邊緣處,卻霍然少了一小塊!
錦奴大驚!
猛地撲過去,急問:“怎會少了?怎麽回事?小和尚?小和尚?!”
下一刻,黑影倏然在大殿内煙消!
一瞬間,仿佛有萬千鬼哭穿堂而過。
轉而,又歸于死寂!
漆黑的平靜裏,空曠的佛堂陰森而詭冷。
空心擡目,再次恢複成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僧之肅穆莊嚴。
他看向蓮花座上的慈悲觀音。
低低念了句,“阿彌陀佛。無我相,無人相,無衆生相,無壽者相。”
“因果終到。”
……
馬車内。
燭火瞬息,封宬的眼前倏然漆黑一片,一時,竟分辨不出到底是還在魔魇處,還是回到了現實裏。
直到,感受了手裏緊攥的衣角。
“做得很好,三郎。”
雲落落輕輕的聲音,在車廂内響起。
緊跟着,京都夜下,來自平康坊的歡歌笑語全都悉悉傳來。
封宬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借着平康坊亮如白晝的燈光,看到車廂裏,雲落落模糊的身影,一手攏着一汪水,在他另一邊攥緊的手指中一撒,并攏的劍指同時一點。
“千邪萬穢。逐水而清。”
“急急如律令!淨!”
一縷黑煙,倏然化在了他手背上覆蓋的水珠裏,透澈的水倏然凝黑,随着劍指的離去,最終化作淡淡的黑霧,散逸消失!
随即,那股劇烈的疼痛也如潮汐緊随黑色水汽的消失而褪去!
封宬感受着血脈裏猶自發燙的灼燒,好一會兒,才啞着嗓子道,“落落,方才那小童,恐是……”
沒說完,懷裏一重。
他驚了一跳,忙低頭看去!
居然看見雲落落倒在了他的懷裏!
他匆忙将人抱起來,連聲問:“落落!怎麽了?”
雲落落閉着眼,緩了緩,軟聲道,“困。”
封宬手臂一顫,還沒言語,就聽到懷裏傳來的平穩呼吸聲。
他垂眸,心下發軟。
良久,輕輕點頭,“睡吧,落落。”
……
一個時辰後。
“殿下。”
趙五靠在車門邊,驅車出了平康坊,回頭看了眼車内,低聲問:“殿下,現在是去禦察院還是入宮?”
封宬正閉目靠在側壁上,聞言,掀開眼簾。
腦中一瞬閃過那童子趴在雪地裏尖利呼喊的模樣。
片刻後,垂眸看向攤開手心,想起方才觸碰那童子時頃刻覆蓋而來的洶湧恨意與悲痛。
皺了皺眉,擡眸,“回宮。”
“是。”趙五一拉馬缰,有些疑惑,“雲先生今日瞧着甚是疲累,殿下爲何陪一陪雲先生?”
封宬想起方才将人小心地放在床榻上,目中的那張雪白的小臉。
沒說話。
手腕的灼痛猶在。
他握了握手指,過了會兒,問道,“飛雲宮那位聖僧,我記得是三年前入的宮?”
趙五點頭,“是,三年前秋獵,皇上遇襲,是這位聖僧救的駕。”他揮動了下馬鞭,“不過,當時還有個傳聞,是說皇上乃是誤入異界,差點讓妖魔所傷。幸而這位聖僧從天而降,驅逐妖魔,救下了皇上。”
封宬的食指在膝蓋上敲了敲,眼底浮起一絲深意。
正要說話。
忽聽一聲鳥啼。
趙五一愣,下意識擡頭,“這時候哪兒來的鳥?”
便看一隻黃不黃紅不紅眼珠子泛着紅光有點吓人的野雀子撲棱着翅膀,越過馬車頭,徑直落在了車轅上。
他下意識揮手要趕。
那小雀兒卻像通人性一般,撲棱着竟直接蹦進車廂裏了!
趙五嘴角抽了抽,還要去捉。
忽聽封宬道,“慢着。”
他愣了下,擡頭,就見封宬朝那小雀子伸出了手。
而那小雀子居然真的一撲棱,蹦到了封宬的手指上。
“……”
趙五擡頭。
封宬看着那雀子的眼珠子,想起了多日前曾自半空降落的那隻符鳥,頓了頓,道,“仔細駕車。”
趙五倏地明白過來!
神色一凜,坐了回去!
原本懶散的眼神陡然淩厲,揮了下馬鞭,狀似不經意實則快速地觀察了下四周!
然而,街道之内除去巡邏的守城軍,以及遠處的梆子聲,悄無聲息。
他皺了皺眉,繃緊後背。
馬車内。
封宬擡着手臂将小雀子端到近前。
便看到這雀子當真如活物一般,栩栩如生,甚至連動作都靈動似活物!
他仔細地端詳了一會。
忽而伸手,在鳥的眼珠子底下不算溫柔地一戳!
“三殿下。”
雀子忽而開口,傳出一聲似笑非笑,“您倒是不客氣。”
封宬眉頭一挑,不過頓了一息,唇角勾起,“大師兄?”
小雀子似乎被他這個稱呼給吓着了。
沉默了數息後,道:“我時間不多,三殿下,見個面……”
話沒說完。
符鳥的眼珠子倏然寂滅!
原本還活蹦亂跳的小雀子,頃刻倒塌在封宬的手心裏,化作一張平平無奇的符篆,在封宬看過去的時候,那符篆上的朱砂符文如燃燒一般,呈火光消散,不過須臾,符篆最終成了一張空白的符紙。
封宬将那符紙捏起,舉在眼前。
車門邊的趙五顯然也聽到了方才的動靜,面上驚愕掩都掩不住。
側過頭來,迅速朝周圍看了一圈,低聲道,“殿下,莫不是……雲先生的那位大師……”
封宬朝他掃了眼。
他迅速噤聲,再次警惕地朝兩旁一掃。
重新開口,“殿下,是否要告知雲先生?”
封宬看着手中的符紙,略靜默了片刻後,道,“這東西顯然是奔我而來的。隻怕那位是刻意如此。且緩一緩。”
趙五又揮了下馬鞭,再次問:“可他讓您見一面?這人在何處,又如何見?屬下……要不然去查查?”
封宬卻沒說話,他捏着符紙,忽而想到了白雲山。
鳳眸微眯,片刻後,他不知在尋摸什麽,将符紙往鼻前一送。
随即,挑起了眉。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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