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甯卻是鬼火一震!
——常王是她弟弟,皇子裏頭的頭一個。素來身子不好,便久居王府也不大與人交際。性情真真是個素淡的。故而父皇對他的請求向來都比尋常多幾分寬容。
他那王妃,就是太後當年說他母妃離去的早,沒個依靠,自己又是個不争不搶的性子,所以親自從文氏裏頭給他挑選了個正妃。
所以朝野上下都知曉,這文氏啊,就是常王的靠山。
而讓常王用‘正妃即将臨盆,請太後坐鎮安其心神’這個理由讓榮昌太後留京,倒是叫人無法生疑!
小甯嘀咕:“确實理由充分啊!”
就聽封宬笑:“于旁人來說無懈可擊。可對林氏來說,他們可是死了個繼承人啊!”
小甯猛地醒悟!
榮昌太後知曉文太妃的事一旦暴露,勢必連累文氏!那就必須坐守京都給文氏安穩局面!
林貴妃及其身後林氏一見,又必定當其做賊心虛!更加鐵了心地認定對方必有牽扯!
文氏的手裏頭有大皇子常王!是否因此不願留下二皇子封宗?這才故意下了殺手?
一切猜忌,必然緊随而起!
小甯忽然又問:“父皇給你幾天光景,你卻故意拖延了這許久。是不是故意在給林兆明和林氏反應的時間?!”
封宬一挑眉,卻沒回答!
然而,小甯已經明白!
——這一招禍水東引,着實玩得漂亮!
林氏和文氏的争鬥,再無避免可能!!!
父皇心頭兩大患,積壞大玥百年之久的兩大家,就這樣被封宬一刀子捅進去,再維持不知平衡!
這兩大家族一旦鬥起來,整個皇朝又會掀起多少震蕩?!
小甯不由再次看向這個不過十八年紀的弟弟。
便是父皇在他這個年紀時,也絕無這樣的心思和籌謀之局!
不過輕輕一動手指,半月光景,百年徐家徹底大廈傾頹,而威脅大玥皇朝的兩個大家族,也被他輕而易舉地掀開了内鬥!
這樣的手筆,這樣的能耐!
說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也不爲過了!
若是這臭小子,說不定,還真的能一手掀翻了如今這頹廢腐朽的虛假華麗之景,給大玥帶來個全新的景象!
小甯滿心激蕩,隻覺心中封宬的形象充滿了偉岸!
然後。
就見對面坐在桌邊淡淡含笑的封宬,忽而嘴巴癟了癟,朝正收拾藥膏拿開手的雲落落嬌嬌氣氣地說。
“落落,還要揉揉。”
“……”
——錯覺!什麽偉岸!什麽高大!什麽壯闊!
都是錯覺!
這臭小子,就是個會在小道姑跟前坑蒙拐騙的臭流氓!
小甯抱着顫抖不停的鬼火,‘面無表情’地轉身,‘唰’!沖出了門去。
封宬跟們眼神都沒多給一個,隻看着雲落落再次揉過來的手指。
片刻後,将一個繡着蘭草的錢袋子放在桌上,道,“晚間去浮夢樓的時候,用來打賞。”
雲落落看了眼。
封宬笑:“阿姐的事兒,我出不上力,卻不能連這些都要落落破費。這些賞錢都是看戲的時候該有的規矩,落落且收着。晚間我讓四喜跟着你。”
雲落落倒是沒拒絕,點了點頭,問:“還疼麽?”
封宬反手握住她還沾有藥膏雅香的手指,再次道,“魏晗的身子着實是不太行了,阿姐見了隻怕……會心傷。落落,算是三郎的請求,你費心,且不要讓阿姐太難過。”
雲落落看他雖是含笑卻滿眼認真的樣子,再次點頭,“嗯,三郎放心。”
封宬頓時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額頭,“好,那三郎先道謝了。”
雲落落抿了下唇,聞着他手腕上散開的青木香氣。
兩人就這麽對視着,房間裏一時靜谧安甯,外間偶有暗七等人的說話笑語聲,并不吵鬧地穿過輕阖的門縫透進來,氣氛正好。
封宬的手,又慢慢地順着耳側,摸到了雲落落的臉頰,脖頸,想往跟前輕帶。
忽聽門外傳來趙五的聲音。
“殿下,皇上召見。”
……
飛雲宮中。
入定一夜的空心回到設于偏殿的禅房,剛要推門,忽而手上頓住。
擡目,朝門上看了眼。
尚未說話。
身後,額點蓮花的貌美小僧忽而眼神一獰,上前一步,剛要推開門。
卻被另一邊憨實的小僧給攔住!
空心寬大的僧袍袖子裏,一條黑色小臂粗細的蛇探出了頭,朝左右看了看。
忽而一雙豎瞳鎖在了禅房的門上!
“嘶!”
猛地蹿出,一頭撞開了禅房的門!
擡眼一看!
居然瞧見一女子香肩半露,春意無限地趴在桌邊!
那黑蛇頓時吐出蛇信,彈起來便朝那女子張開獠牙!
“住手。”
門口,冷冷的呵斥響起。
黑色卻絲毫不聽,眼看就要咬斷那女子的脖子!
憨實的小僧忽然撲了過去!
黑蛇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頓時血水噴濺!
落在了女子的肩背和臉上!
“嘶!”
黑蛇猛地松口!朝後退去!
蛇頭瞬間幻化出錦奴的臉,卻蒼白不似先前妖豔。
卻不看那小僧隻朝空心望去,“小和尚!你沒事吧?我隻是氣急了……”
“出去。”
話沒說完,卻被空心毫無情緒地喝道。
她頓了頓,毫無血色的臉上浮起一抹不知是憤恨還是扭曲的怨色。
看了眼桌邊趴着的女子。
便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那副勾人的姿态,看得她心頭似是被點起了一把火。
卻聽那邊貌美的小僧再次笑嘻嘻地說道,“錦奴姑娘,還不出去麽?”
錦奴一咬牙,身子一轉,再次化作一條黑蛇,滑出了禅房。
桌邊。
被血液噴濺而觸動的女子終于睜開了一雙如蓮如濯的美目。
尚迷茫間。
就聽一聲熟悉的喚聲。
“道真。”
這趴在桌邊的人是誰?
正是昨夜前往寶相樓,卻被空虛子差點殺了的楊道真!
她一顫!
募地回神!
擡眼看到面前的空心,剛要說話!
卻見他垂下一雙冰冷聖潔的目,淡淡道,“還請道真整理儀容。貧僧讓人送您回宮。”
楊道真這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幾乎被扒了個幹淨!
一把捂住胸口!
蓮月面上陣陣發青!
見空心轉身要走,心下驚懼驟起!
忙道,“聖僧!昨夜我當真去了……不是,昨夜我擔心宮人伺候大先生不周到,便想着親眼去瞧一瞧,誰知竟被人敲昏,不知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見空心背對着她已走到禅房門口,忙拉好衣服,又不能上前,隻能着急地再次說道,“我絕無半句虛言!聖僧……”
話沒說完。
忽聽外頭有飛雲宮伺候的傳話,“聖僧,榮華公主殿下來訪。”
空心腳下微滞,尚未開口。
那宮人身後已傳來封容的笑聲,“聖僧,清晨前來多有打擾,實在是本宮記挂父皇龍體,夜不能寐,故而才……”
話音戛然而止。 14719/9211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