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湧。”
宣淩掃視了一圈這攤販周圍淩亂的水漬，又看了眼缸底，見到那蜷縮的鲛人，微微皺了下眉，最後目光停在那倒地哀聲的攤主身上，面無表情地轉向面前的文家小爺。
“大玥律法，無故擾事者，尋釁滋事者，犯民者，以權勢欺壓平民者，罪當何罰，可需我一一向你說明？”
他的話音不輕不重，卻一個字一個字像石頭把文思湧的氣勢完全打壓到腳底的青石磚縫隙裏！
他抖了抖，卻注意到周圍不少人的圍觀。
咬了咬牙，指着那水缸裏的鲛人，硬着嗓子道，“我，我可沒欺壓平民！這是妖怪！剛剛還想吃了我！這傷就是證據！還有許多人都看見了！不信，不信你問問！”
旁邊被兵馬司之人按住的幾個護衛連忙點頭附和。
宣淩卻并不理他們，目光朝四周一轉。
剛要說話，卻突然發現了人群裏……尤爲突出的大肚子。
——周威。
然後，目光落在他手邊牽着的小小女孩兒身上，看到她半邊臉上那顆熟悉的大痣。
眼神微頓。
然後，順着那小女孩兒的胳膊，看到她另一手牽着的……女子。
一身青蓮色道服，頭頂道士髻，不見子午簪。
面若嬌梨，眸若清月。
眼眶頓時一顫！
目光迅速在她身後那兩個看似不起眼實則将她四面八方皆護攏的兩個護衛。
緩了緩，轉過去，看向圍觀的百姓。
“諸位可有看出此……”他朝魚缸瞥了眼，“人爲妖異者？”
人？
雲落落眼睫微擡。
周威暗七黑影及周威不少人皆露出異色。
文思湧不可置信地看向宣淩，“宣大！你說着畜生是人？！你瘋了……”
沒說完，見宣淩朝他看了眼，他頓了頓，又惡狠狠地瞪周圍的百姓。
“你們說！剛剛是不是這畜生對我施了妖術，要咬死我！是不是！”
一衆百姓面面相觑，卻無人敢出面說話。
要說那鲛人是人？他們斷是不能接受。可若說是妖邪？
分明之前他們也親眼看到鲛人吃魚，也看見是這小郎君自己挑釁鲛人還掉到水裏才被鲛人抓住給咬了。
且他們後來還把那鲛人給戳得流了好些血。
可又沒人敢說不是。
畢竟文思湧看着就是非富即貴，他們小老百姓哪裏敢出這個頭去得罪人？
一時間，竟無人開口。
文思湧見他們居然不給他作證，當即氣得臉通紅，掏出一個錢袋往地上一砸，怒道，“你們說！就是這妖邪要害我！我才要殺了它！這裏有五百兩銀票！誰說了，這銀票就歸誰！”
宣淩本來沒什麽情緒的臉當即就沉了下來，掃了眼那錢袋，也不理文思湧，直接對身後吩咐，“尋釁滋事，擾亂治安，以銀錢賄賂串通誣告，仗勢欺人，數罪并罰，帶走！”
兩個孔武有力的侍衛上前，一把薅住竹竿一樣的文思湧！
文思湧一下被拎得懸了空，蹬着腳大叫，“宣大！你瘋了是不是！我爺爺不會放過你的！你包庇妖邪！”
“侮辱宣平侯府世子，罪加一等。掌嘴。”
宣淩竟是一點顔面沒準備給文思湧留。
那兩個侍衛當即放下人，其中一個劈起手掌。
“啪！”
文思湧當即被扇得歪了出去，差點就要飛走！就被另一個拽住！
他眼前金星直冒，剛剛擡起頭。
“啪！”
有一巴掌打過來！
嘴巴一張，幾顆血牙吐出來！
跟着眼皮一翻！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那拎着他的侍衛跟拎菜雞一樣将他拎在手裏，看向宣淩，“世子爺？”
除了被震住的百姓。
那些個文家的護衛也都靜若卵雞，一個都不敢動彈。
宣淩冷冷地掃了幾人一眼，“都帶走。除文思湧外，全部棍刑三十。讓文家帶銀子來贖人。”
一聽‘帶銀子贖人’一句，幾個兵馬司侍衛對視一眼。
周威從他們的眼神裏熟練地提取到了一個意思——宰肥羊了。
他摸着雙下巴，眯了眯肉眯眯的眼。
那邊，宣淩已将一邊掉在地上的魚兜撿起來，放在一旁，看到地上還有一條蹦跶哒快要死了的小黃魚，用手心捧了，順手放在裝着鲛人的魚缸裏。
一邊掏出帕子一邊轉臉問那南海客商，“攤位費可交過了？”
老客商忙點頭，要去拿文書，“是！已交了半月的……”
宣淩卻擺擺手，“西市來客多，人流混雜，治安也不比東市。若賣的東西稀奇貴重，不妨去東市。”
客商搓了搓手，露出幾分爲難，“多謝大人今日回護。東市需得引薦，小的無人……”
宣淩擦完手心，将帕子随手一塞，向身後伸手，一個侍衛立馬遞上一沓如同通關文票的字條。
他随手撕下一張，左右看了看，撿起旁邊一個賣筆墨攤子上方才掉落的筆，寫了幾個字後放回去，将那字條遞給那客商。
“這個拿去東市管理處，自會有人給你安排攤位。不過在這兒續交的半月攤位費隻怕尋不回了。”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似是商量，卻又叫人很難質疑。
鲛人趴在水缸邊，露出一雙眼，靜靜地看着他，長發在她身後的水面上靜靜地飄散開。
客商捧着那字條，滿是高興，朝着宣淩一個勁鞠躬，“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這，這……”
他左右摸了摸，連忙跑到攤子上捧了一匣子的五彩海石過來，“小的也沒什麽貴重的東西，就這個海石還算稀奇，平時放在家中，夜裏可做熒光點綴，雖不如夜明珠那般光亮，卻也是個奇趣！還請大人收下。”
宣淩看了眼，笑了笑，伸手，卻隻是抓了七八顆在手裏，然後朝那客商擡了擡手，便轉過身。
朝周圍掃視一圈，“都散了吧！”
衆位百姓這才議論紛紛地去瞧旁邊的熱鬧了。
有人看中那彩石，又去問那客商價錢。
擁擠的西市街口，這一片混亂不過短暫而起，在宣淩出現不到一刻鍾的功夫裏，就迅速平息了下去。
宣淩将海石遞給身後一個侍衛，道，“給你家大妞兒玩。”
那侍衛立即笑了，雙手接過道了謝。
又聽宣淩道，“把人帶回去。至于文家那頭，你來處理。”
侍衛咧開嘴，“世子爺放心。” 14719/9661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