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宬募地擡眼!
又一聲傳來。
“殿下。”
眼瞳一縮,心頭忽然一股滾燙淌過!
他猛地抓住心口,擡頭,試圖去尋找那聲音。
然而,愈加厚密的鬼哭狼嚎聲,再次鋪天蓋地襲來!似乎想将那呼喚聲覆蓋而去!
可是——
“三殿下。”“三殿下。”“殿下。”“小三子。”
越來越多的聲音。
從那些瘆人可怖的尖厲聲音中清晰地穿透過來。
清晰的,焦灼的,虔誠的,鄭重的。
最終,彙做了一句——
“救救雲先生。”
他募地往前沖出一步!
“轟!”
黑氣如潮水朝兩邊潰散!
前方,出現了一抹光!
他望着那紅光,再次踏出一步!
黑氣卻再次圍攏上來!
無數的鬼哭嘶鳴聲中,一個小小的黑影凝結而現!
他跪在地上,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怯,“三殿下,謝謝您救了我和哥哥,以後我一定會努力保護您的!”
趙二。
封宬眼眶微顫。
擡起的腳步凝滞片刻,忽而一咬牙,踏了出去!
那身影驟散,化作了另一個趙二!
他口吐黑血,渾身抽搐,倒在地上,朝他伸手,“三殿下,好痛啊!那湯有毒,您,您别,别喝……”
封宬渾身顫抖,再次跨出一步!
身後,傳來‘趙二’撕心裂肺的喊聲,“三殿下!我死得好冤哪!”
封宬攥緊拳頭,再次往那紅光處跑去!
“宬兒。”
眼前,卻再次出現一個人。
她容顔絕美,她笑容凄楚。
她哀哀憐憐地望着他,輕聲喚,“宬兒,你要去何處?”
封宬一下站住!
看着這個美麗的女子,渾身發冷。
女子朝他伸出手,“别走,我的孩子,留下來,陪着娘親,好麽?”
封宬一顫!
女子的笑容那樣溫柔,是他從前奢求過無數日夜也不曾得到的貪戀。
如今,就這樣近在咫尺。
她就這樣伸着手,仿佛在告訴他。
隻要他伸手,就能夠得到他曾夢寐以求的愛憐。
封宬的身體輕輕顫抖起來。
“宬兒,你不要娘親了麽?”女子落下了淚,“來,到娘親這裏來……”
封宬忽然垂下眼,輕聲道,“我已經有了。”
女子的聲音頓住。
封宬猛地擡起頭,聲音微顫地說道,“我已經有了,那個愛我的疼我的,叫我不要怕的人!她現在害怕了,我要去救她!”
他的聲音發抖,卻毫不躲閃地看着眼前這刻入髓骨的面容,輕聲道,“娘,我要去救她。”
女子愣愣地看着他。
封宬一腳踏出!
嬌美的身影驟然潰散!
無數的黑氣撲頭蓋臉而來!
他們大哭大喊。
全是一張張封宬熟悉的、見過的面孔!
他們朝他伸出手,想将他抓牢在這不見天日的困頓中!
封宬攥緊拳頭。
朝前拼命地跑!
“三殿下!”
不知是身後百鬼哭鳴,還是身前虔虔呼喊!
封宬猛地伸手。
觸碰到了那抹紅光!
身後狂湧的黑氣如風暴狂襲而來!
“啪!”
手腕被捉住!
他一下被拽進了一片光亮之中!
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啧,小子還挺厲害的嘛!居然能自己突破萬魔陣。”
封宬聽到一聲輕笑,睜開眼來,看到一張模糊的臉。
似是被雲霧籠罩,但是那一身大紅的鮮衣……卻叫封宬記憶深刻。
——城隍神?
——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他又是在何處?
他愣了愣。
再低頭,看到自己被拽着的手腕。
思緒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随即猛地回神過來,當即道,“城隍神,落落她……”
“莫慌,小子。”
城隍神笑着松開手,朝旁一揮。
“呼!”
一陣風起。
封宬看到了皇城上方,濃黑的密雲中,浮在半空的……雲落落。
眼瞳一縮!
——落落!
他看到了,她眼角如血的嫣色,她眉心金火的法印,她身後……巨大的般若鬼面!
她的左手,在一滴滴地往下滴血。
無數的黑氣,從那左手手腕中鑽了出來。
凝結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陰雲,在她周身卷曲,将京城的上方,一點點地覆蓋!
他猛地朝前跨出一步!
就聽身後傳來城隍神慢條斯理的話語。
“三百年前,大玥開國之初,佛門曾有一徒,以身濟天下,功德加身,成半佛之體。”
封宬緊緊地盯着那陰雲上的雲落落。
她擡起了手,巨大的般若鬼面怒目欲裂,朝着底下張開了血口。
空心跪在前方,毫無防備地擡頭癡癡地望着她。
“然,以身伺佛者,最終卻以佛身着了相。”
城隍神飄到封宬身邊,看那光影裏浮起般若面的雲落落,一邊把玩着手裏的小物件,“他以山鬼咒助人,卻親眼見得救之人以他之法反去害人。諸如此類,見了太多的人心不足,他非但沒有明白欲壑難填,最後竟妄圖以陣法徹底封印天地污濁,試圖以此法,改逆天道,送世間平和。”
城隍神輕歎了一口氣,又道,“然,這世間,有人心的地方便有是非,他想人心無私天道清明,除非,将所有人都消殺個幹淨。可這,又如何能辦到呢?”
城隍神又輕輕地搖了搖頭,“可他執迷不悟,深以爲人心可改。便做出上古神陣,尋世間千年難尋之一的元身之體做陣眼,傾注他半佛之力,令陣法每隔十年便自主啓動一次,将天地濁氣,強行封印在陣眼中,以此,來還天下之太平。”
半佛之體,有心渡天下蒼生之難。
以神咒助受苦百姓脫離苦海,卻不料,這些人得脫苦難後,卻心生欲壑。山鬼之咒本爲守護福澤之力,卻最終抵不過人心醜陋,變成了先民滿足私欲的工具。
半佛之體的僧人能夠助人脫離苦難,卻無力令人從貪婪自私中脫身。
于是,他便想到了另外的法子。
以聚魂封靈陣,将所有的污濁封印起來,以此,來渡天下之太平。
而落落,就是他選中的,用來封印這些欲壑醜惡的軀體。
封宬顫抖着,隻覺滿身皆是刀口,遍處皆是血意。
他聽到城隍神說:“你的小道姑,便是他選中的,元身之體。”
封宬忽然控制不住地憤怒大吼,“便是元身之體又如何!落落又何錯之有!她何錯之有!需要爲天下蒼生的自私承擔這樣的折磨!誰給他的權利這樣去傷害落落的!他憑什麽!他才是真正的自私無恥之人!!!”
半佛之體又如何!
爲着所謂渡蒼生!就能讓一個無辜的孩子承受這些肮髒醜惡爛臭麽!
他又憑什麽覺得他做的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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