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天地之間,晨鍾暮鼓。
那一聲,漫長亘古。
那一聲,須臾之光。
仿佛在一瞬間,蕩滌了世間所有的污垢!
雲皓抱着空虛子落在紫陽宮平台下。
擡頭!
就看!
半空所有翻滾的,撕裂的,污濁的,不堪的晦氣,冤魂,惡意,齊齊回縮!
刹那間!
全部吸噬進了紫陽宮那鮮血染就的兩生陣中!
紛嚣聲,齊齊消失!
天地方寸中,一瞬,萬籁無聲!
所有人,全都無聲擡目,看着半空。
紫金光芒上,瑞獸發出一個不輕不重的響鼻。
擺擺首,身影消散。
紫金光芒緊随淡去,如水芒灑在皇城的各個角落。
皇城中各個屋脊上的瑞獸瞳眸,齊齊明滅。
然而。
天空中,卻依舊黑雲懸浮。
冰雪的柳條自半空消融而散。
怎麽也看不見,那兩個人的身影。
雲皓突然低低輕喃,“落落……”
一邊,趙四啞着嗓子喊了一聲,“三殿下!”
浮夢樓。
小玲珑一下捂住嘴,哭了起來,“三殿下,仙姑大人!”
京兆府中。
周威渾身顫抖地抱緊封安,低呼,“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曲江邊的馬車上。
小甯推搡着魏晗,哭着要往外去,“放開我!我要去找他們!找他們!啊啊啊!”
各處的陣腳上。
符光已然熄滅。
魏瑾、宣淩、暗九等人,絕望地癱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黑雲。
紫鸢花飄在他們身側,輕輕顫抖。
清華宮。
蘇青抱住哭泣的四喜,滿面是淚。
娘娘殿。
景元帝回頭,看向天際。
蓮花宮長廊上。
一直不能動彈的‘楊道真’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坐在水霧中,摸了摸臉頰,卍字印,已徹底消散。
紫陽宮外。
暗七愣愣擡頭,忽然發了瘋地要朝宮内沖來!卻腳下一跛,猛地摔倒!身後,趙一趙三同樣呆滞地看向半空。
平台下方。
雲皓紅着眼睛不住搖頭,“落落,落落……”
卻忽然。
看到眼前有一朵白色飄忽而過。
他愣住——棉花?
忽而擡眼看去。
平台的四周,半空。
無數的棉花,像朵朵微小浮雲,飄盈半空。
他愣愣地看着。
“呼。”
有微風拂來。
那些棉花,随風輕輕擺動,如銀河,朝着半空的黑雲處,一朵朵凝結。
最終。
凝成一座花橋。
雲皓擡眸。
就見。
那黑雲中,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天光。
從那黑雲中,傾瀉而下。
一個身影,無聲出現。
他踩在棉花上,留下一道血色的印記。
身上鬼氣纏繞的盔甲不見了,額前如火如荼的金印消失了。
露出一張絕美仙寰的容顔。
垂眸。
朝底下微微一笑。
對身後溫聲道。
“落落,走,咱們回家。”
他的身後。
一雙手伸出來,趴在他的後背上。
輕輕地應。
“嗯,回家。”
露出的左手手腕處,撕裂的傷口下,一朵漂亮的小小棉花,乖巧柔軟。
猙獰的封印圖騰,不複存在。
清風徐徐來。
黑雲忽而如墨汁散去。
金色的陽光,遍灑乾坤。
雲皓猛地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趙四跟着癱軟在地,春離也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暗七擡頭,趙一趙三抱在一起!
浮夢樓頂,喜極而泣的哭聲連成人海。
各陣腳處。
魏瑾低頭擦眼。宣淩仰天輕笑。暗九撲出去,與别的少年抱頭痛哭。
曲江邊上。
小甯鬼火亂蓬,又哭又笑,“太好了!太好了!”
京兆府中。
周威激動地把封安高高舉起,“啊啊啊啊啊!”
被封安一巴掌按在臉上!
清華宮門口。
四喜尖叫。蘇青笑着扒住殿門,不讓自己摔倒。
她的身後,宋玥沖了出來,劈手要來撕她!
她一轉身,反手就扇了過去!
娘娘殿。
景元帝轉回身,對那金色的人像說:“太平,你看,天終不亡我大玥。”
太極宮門前。
趙五長呼一口氣,與灰影對視一眼,皆笑開。
梁芳捏了捏胡子,輕聲道,“我大玥,終迎來了能載昌運之帝啊!”
朱府。
朱亭鎮靠着門框,笑着搖了搖頭。
金陵城外的小小城隍廟中。
于途笑道,“神主辛苦。”
羽烊跟着笑道,“神主無量。”
一身大紅鮮衣的城隍神撇撇嘴,翻了個身,指那院中還在玩耍的小孩子,“吵死了,把他們轟走!”
羽烊微笑。
忽然,門外走進來一頂着大肚子的娘子,摸了摸孩子們的頭,走到殿中。
猶豫了下,推開殿門。
看了眼有些冷清的城隍殿。
還是走了進來。
城隍神冷眼瞧着,不滿地嘀咕,“又是個來嫌棄本尊的……”
那娘子卻跪了下來。
朝着城隍神的石像笑道,“城隍神,我夫君過世已有半年多了。”
城隍神一怔,有點兒不可置信地回頭,“這事兒跟我說幹嘛?不是要叫我把你夫君找回來跟你見一面吧?”
說完,就見羽烊于途責怪地朝他看了一眼。
他撇撇嘴。
又聽那娘子道,“他是爲救一個落水的孩子反掉在那河裏了。被人撈上來的時候,還從他的身上找到了一包芝麻餅。那時我剛查出來有喜,有些害口,突然一日好想吃這個芝麻餅,他面上不提,卻私下裏偷偷去給我買。”
城隍神換了個姿勢躺着,沒反應。
跪在地上的娘子卻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如今他的孩子也要出生了。我想着,他隻怕心裏頭是惦記的。所以,來請求城隍神爺,能否讓底下的鬼差大人給他帶個話?告訴他,我們……一切都好。”
城隍神依舊沒出聲,默默地看着底下的娘子。
看她身上打着補丁的衣裳,粗糙的雙手,微微散亂的發髻。
她卻還是笑着,又說:“請城隍神爺告訴他,别惦記我們母子了。待孩子出生後,就好好地……”聲音微更,“去投胎去吧!我會,會把孩子好好養大的!”
說完。
她頂着肚子,略微艱難地磕了幾個頭。
又從帶來的籃子裏,翻出一盤果子點心,擺上。
城隍神看着一怔。
然後,就見那大肚子娘子又點燃了幾根香火,插在了香爐上。
然後退後幾步,十分辛苦地俯身拜了拜。
許久不曾有過供奉的城隍神,大紅的鮮衣忽而一亮!
他的神體飄了起來!
羽烊與于途同時喜極高呼!
“神主!”
城隍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神體,又看底下,已轉身離去的娘子。
片刻後,忽而低低一笑。
“這小道姑,哪裏是被天道所棄。她根本就是天道的……債主啊!”
自己不過爲還當日之恩,随手幫了一把。
瞧這,居然連渡劫時損耗的修爲都回歸了!
啧啧!
他翻身一轉,朝殿外飛去。
羽烊立刻問:“神主!您去何處?”
城隍神滿臉得意,“受了供奉,得幫人償願啊!許久沒去老閻頭那兒逛逛了!給他瞧瞧本尊的神體去!”
羽烊愣住。
于途失笑,“恭送神主。”
紅影一閃,消失不見。
羽烊回過神來,對于途輕聲道,“那位坤道以後,隻怕是洪福齊天了。”
“是啊!”
于途換了個姿勢舉起兵器,猙獰的面上露出幾分笑意,“本就是她應得的。願她今後,百歲無忌。”
“是,福澤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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