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一瞬回歸腦海。
雲皓想起那一次他對着她的手臂吸血,他抱着濕漉漉的她在水下……
手都抖了。
空虛子卻仿佛并無在意,推開他發抖的手指,将他的外衫揭開。
然後,又慢慢地,将那染血的裏衣一點點褪下。
半身赤裸,寒意微襲。
雲皓低着頭,又抓住桌子邊緣。
就見眼前的帕子被拿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和水聲。
不一時,一盆水被放下,他瞄了眼,看到水裏倒影的模糊的影子,心頭一跳,又趕緊挪開視線。
“嘶!”
後背擦拭的動作一頓,随後又再次觸碰上來。
隻是那力道卻……輕了許多。
雲皓低着頭,手指又攥緊了點兒。
藥瓶子被拿走一罐,随後,微涼的觸碰貼到傷口上。
他僵着後背。
裂開的傷口處漫開的疼痛被那一點點抹開的藥膏給覆蓋,他看着眼前的藥膏被放下,又換,再放下,再換。
空虛子根本都不需要問,就知道這些藥膏的效用。
最後,她拿起布條,從繞着他的腰,開始纏繞,一圈圈繞過去,又繞過來,然後又繞了上來。
“擡手。”
她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雲皓僵滞地擡起繃緊的手臂。
空虛子的手便從腋下環了過來。
這個姿勢……仿佛将雲皓抱在了懷裏。
雲皓眼底顫了顫。
接着又聽她說,“放下。”
他咬了咬牙,将手臂又放下。
布條繞過肩膀。
空虛子轉到他身前,微微躬身,将布條在他胸前紮起。
兩人近在咫尺。
雲皓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呼出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将她額邊的一縷發吹得晃動了幾分。
立馬屏住氣息。
空虛子卻仿佛毫無所察,收回手,垂着眼,依舊沒有看雲皓一下,又轉身,去到旁邊的衣櫥裏,拿出了一套衣裳,擱在衣架上。
雲皓有點窘迫,摳了摳臉,走過去,将衣裳拿起,剛要繞到衣架後頭,又說了句:“你别偷偷走了。我還有話問你。”
空虛子沒應聲。
雲皓無奈,隻得先去換衣裳,一邊側耳聽着外頭的動靜。
沒有腳步聲。
稍稍放了心。
快速地系完腰帶走出來,“你這幾日……”
擡頭,聲音戛然而止!
桌邊,空虛子竟褪下了衣衫,側着頭在給自己肩膀上藥!
他剛剛隻給空虛子手臂處包紮,身體其他各處,畢竟礙着男女大防,幾個式神又不聽使喚,便沒有處理。
哪知她竟然就這麽當着他的面!
這是不把自己當女子啊?還是不把他當男子啊?
雲皓當即避開視線,有些卡殼地說道,“你,你待會兒,我讓紅……紅靈一會來幫你上藥,先穿好衣裳。”
空虛子卻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瞧見什麽,伸手夠不到那傷口,道,“勞煩大先生,來幫個忙。”
雲皓哪裏肯動。
空虛子朝他看了眼,片刻後,放下手,自嘲地笑了笑,丢開了手裏的藥罐,剛要将衣裳拉起。
身後,雲皓卻輕輕地歎了口氣,像是熬不住良心的譴責,走過來,道,“都化膿了,真是瞎胡鬧。”
還放在一邊的水盆被端走。
空虛子靜靜地坐在桌邊。
不一會兒,聽到聲響,本以爲進來的會是雲皓的哪個式神,誰知,卻還是那個一臉無奈的人,捧着還冒着熱氣的水盆進來,放在桌上,又往水盆裏灑了點藥粉,然後擰幹帕子,轉過來。
咳嗽一聲,将帕子捂在她肩膀上的那處咬傷上。
空虛子當即悶哼一聲。
雲皓趕緊提了提手,朝她看了眼,又不滿地責了一句,“都痛成這樣,怎麽連聲兒都不出?你們這些小女娃娃,一個個地都跟誰這麽倔呢?”
小女娃娃。
她有多久不曾被人這樣喚了?
肩膀上的暖意散開,空虛子垂眸,看着桌面。
雲皓拿開帕子看了看那傷口,膿水被吸幹淨,露出裏頭的傷處。
他皺皺眉,用帕子将邊邊角角又擦了擦,然後放在一邊,又去拿藥膏,也不知從哪兒摸了柄小木劍,也不用手,就用劍尖挑着,往空虛子的傷口處一點點抹去。
空虛子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折騰。
房間裏一時無人出聲,溫煦的燈光将兩人的身影投射在地上。
空虛子看到雲皓的影子從旁邊伸過手來,似是抱住了她。
放在桌上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輕輕往裏縮了縮。
“大先生還有話問我。”
一句話脫口而出。
說完,她的手指又收緊了些。
雲皓将藥膏和小劍放下,拿了片幹淨的紗布蓋住,又拿起布條,猶豫了下,道,“擡擡手。”
這可真是轉眼倒了個立場,方才被擡手的還是他呢。
空虛子倒是聽話,擡起了手。
隻是這一擡,原本挂在肩胛骨的衣裳就往下掉了,直接露出大片白皙的後背!
雲皓一瞬眼前一黑!
趕緊地挪開目光,可是這樣又沒法給人包紮了。
心裏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
空虛子就這麽擡着手一直安靜地等着。
雲皓才轉過臉,伸手,盡量目不斜視地用布條将紗布包起來。
可眼角的餘光,還是掃到了那過分嶙峋的肩骨,和遍體錯綜的傷痕。
哪兒像個姑娘家的身子?
到底窘迫還是被憐惜不忍給代替,他包好肩膀上的傷口之後,終究沒忍住,問:“你這傷……”
空虛子垂着眼,拉上了衣裳。
雲皓見她這模樣,實在難以想象之前那個狐狸眼白面皮一天到晚跟他笑嘻嘻的空虛子是同一個人。
他往她跟前一坐,拉着後背,僵了僵,呼出一口氣,才道,“你爲何要跟随空心?你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幫你。”
空虛子低垂的眼睫一顫。
她看着雲皓搭在桌邊的手指,卻沒回答,隻是問:“你……不恨我了麽?”
雲皓頓了頓,歎氣,“我師父從前就教我,人在一世幾十年,笑是活,哭也是活。我從前不懂,如今懂了卻恨不得自己還是不懂。而且空心已經死了,我也沒什麽力氣再去恨什麽人了。隻要大家都好好的就行了。”
大家都好好的。
也包括她麽?
空虛子再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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