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
蒙面的封容慢悠悠地來到道德坊的清風觀前。
梨子上前敲了敲門。
“嘎吱。”
門被打開,露出清風子疲憊蒼老的臉。
他看見封容,明顯一愣,随後立時跪在了地上,“參見殿下。”
封容瞥了他一眼,走進去,掃視一圈後,問:“空虛子呢?”
清風子頓了頓,道,“自紫陽宮變那日後,便沒……”
“唰!”
後頭,梨子一把抽出軟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住手!”
三清真人的銅像後,傳來沙啞呼聲。
封容轉臉,就見一個身穿茜色襦裙梳着尋常發髻的女子走出來。
面色十分蒼白,不過相貌倒是精緻。
她打開手裏的灑金折扇輕輕地晃了晃,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笑了,“鎮遠侯府的千金,倒是出落得不俗。”
空虛子來到她面前,看了眼被劍指着的清風子,跪了下來,“求殿下放過我叔父。”
封容以扇緣遮唇,垂眸看她。
随即一彎唇,問:“你何錯之有?”
空虛子低着頭,道,“我本知聖僧與太後計劃,卻未曾告知殿下。”
梨子眼神一厲,揮劍就朝她刺來!
“不要!”
清風子忽然撲起,一把抓住劍刃,“榮華殿下,她什麽都不知道!是我沒告訴她!都是我的錯!殿下!如今太後與聖僧皆死,您放過她吧!我,我把命抵給您!”
“叔父!”空虛子擡頭。
封容看着這叔侄二人的無私袒護,又晃了晃手中的折扇,轉過身,笑道,“倒是血脈情深,叫人羨慕。”
清風子的手被劍刃割開,鮮血淋漓。
空虛子看着那滴滴答答的血水,忽然道,“榮華殿下,是殺是剮悉聽尊便,還請放過我叔父!他早年遁出方外,早已并非鎮遠侯府之人。”
清風子滿眼通紅地看向空虛子,“芝兒!你!”
卻被梨子一腳踹開!
空虛子想過去,梨子的劍又指向她。
她顫了顫,跪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清風子,雙手緊握。
封容笑了笑,看她,“要我放過他,很簡單。”
空虛子猛地看向封容。
封容晃着灑金的扇子,笑得輕慢,“你如今跟平康坊那邊走得近。我要你帶個信兒給那位天仙,讓她來見我。”
空虛子臉色一變!
封容已走了出去,“平康坊中曲的琴閣,告訴她,容娘靜候。”
說完,繁複美麗的裙擺一閃。
消失在璀璨的日光中。
“叔父!”
空虛趕緊過去,扶起清風子,看他滿是血的雙手,頓時眼眶通紅,“您何必如此?”
清風子歎了口氣,朝她看,“芝兒,不要信她。皇家無諾,你隻要幫她傳了話,得罪的就是三殿下!”
空虛子沒說話,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去找藥來替他包紮。
清風子看了看她,又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大哥的案子,要不……還是别管了,人死都死了,就算翻案又能如何?”
空虛子還是沒說話。
清風子歎氣,“我已暗中尋了個商隊,明日一早出城。你……”
卻見空虛子搖了搖頭,“叔父,我不能走。”
清風子眉頭一皺,“芝兒!不要胡鬧!我們知道封容那麽多秘密,她不會放過我們的!”
空虛子卻堅定地站起來,“有人說了,要幫我去查當年阿爹的案子,我信他。”
清風子本還想說什麽,可看着空虛子的眼神,又頓了頓。
還想再說什麽。
忽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空虛子伸手将他扶住,蓋住旁邊的藥膏。
朝左右喚了聲。
有兩個怪模怪樣的等人高的少年走過來。
空虛子将人交給他們,低聲道,“帶去城郊的小馬莊,記住,不要讓他回來。”
說完,劍指并攏,在兩個少年頭上一點。
少年沒有眼神的眼珠子一轉,随即,靈活地動了起來。
眼看幾人離開。
空虛子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走了出去。
……
封容慢步在朱雀大街上。
嬉鬧孩童,商販迎客,人群絡繹,高聲喧沸。
這樣尋常又平淡的日子,是京城多年不變的街景。
紫陽宮變那一日,天地幾崩的毀滅,似乎隻被當作了尋常的變天。
無人知曉,那一天,有多少人,爲了這平凡的熱鬧,豁出了怎樣的性命兇險。
“啊!”
一個小孩兒忽然在前頭摔倒!
梨子立即上前微微護住封容。
小孩手裏抱着的蹴鞠‘咕噜噜’地滾了過來。
小孩兒爬起來,看着她華美的衣飾,卻不敢靠近。
封容俯身,将那蹴鞠撿起來,走過去,遞給他。
小孩兒有點猶豫。
封容笑着伸了伸手,“不要了麽?”
小孩兒立刻接過,望了望她,扭頭跑了。
跑過去,拿着蹴鞠朝對面砸去,一邊砸一邊大笑,“哈哈哈!看你往哪兒跑!砸死你這個壞蛋!”
封容順着看過去,笑容微頓,眼裏露出幾分異色。
對面,一個二十多歲的俊美郎君,被一群孩子和幾個大人圍着。
有的砸爛菜葉,有的在指指點點。
“就是他!活活勒死了自己的媳婦兒!”
“哎喲!怎麽這樣壞喲?爲何要這樣害自己媳婦兒啊?”
“聽說是媳婦兒家裏出了事兒,怕被牽累!”
“哎呀!怎麽有這樣壞的男人哦!長得這樣俊,居然連心都黑了!”
“可不!瞧瞧,現在遭報應了吧?聽說他媳婦兒頭七還魂,要他索命!把他吓傻了!”
“我呸!活該!”
幾人說着,也朝那人吐了幾口口水。
那人也不躲,嘿嘿笑着,抓了地上的爛菜葉子塞進嘴裏,吃了一口,突然又像是被什麽吓到了。
哆嗦着滾到一邊,不停地喊。
“不!敏敏!我錯了!别,别!!”
這人是誰?
正是當初風雅無雙引無數女子春心的常王殿下。
可惜如今竟成了這樣一個落魄街頭,人人喊打的模樣。
封容看着有人在後頭踢了封宣一腳,那人一頭栽進臭水裏,糟污了滿身的模樣,片刻後,朝旁邊掃了眼。
立即有侍衛沖了過去。
封容轉過身,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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