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豬頭公像是沒料到,愣了下,見封宬凝眸看來,渾身一顫,忙道,“在,在西邊兒!出門,對,往左走,一直走到頭,再往左,走到頭,就能看見了!”
想了下,還補充道,“上頭挂了個燈籠,紅色兒的,郎君定然能瞧得出來!”
剛說完,又聽封宬問:“這枯雨閣,有何講究?”
豬頭公的臉色變了變,說話卻支吾起來,“也,也沒何講究……”
“咔。”
封宬刀刃一轉,腳下一踏,仿佛鬼影,竟眨眼間來到豬頭公的面前。
金光如流水劃過!
對準了豬頭公的眼珠子。
在短暫的震驚後,豬頭公的眼珠子猛地顫抖起來!
舉着剔骨刀不斷往後退,“我說!我說!枯雨閣的老闆是鬼語者!”
“何爲鬼語者?”
“鬼語者可出口成咒!當即生效!很,很可怕的!”
“這枯雨閣老闆與鬼市童老闆有何緣故?”
“啊?”
豬頭公傻了,眼見封宬刀刃上金光再次翻動起來,吓得立時擺手,“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也才到鬼市開鋪子五十年啊,真的不知道啊!郎君,您高擡貴手手下留情啊!”
封宬刀刃一收,身子一轉,繞到了砧闆外。
看了眼鋪子裏擺着的血淋淋的肉塊以及地上那豬頭婆肥碩的身子,淡漠地撇開眼,剛要朝外走。
忽又問道:“鬼市近來有何異常變故?”
豬頭公正悄摸摸地攥着剔骨刀想從後頭來個偷襲,乍一聽到他出聲,吓得趕緊往後躲!
誰知一腳踩在地上的血水裏,直接朝地上坐下!
那剔骨刀好巧不巧橫在屁股底下!
“啊—唔!唔!”
豬頭公見封宬側過臉來,那半邊式神印如妖似鬼,根本不敢大叫讓他發現自己方才的手腳,扭曲着臉一個勁搖頭,“沒,沒……”
見封宬要走回來,立馬又道,“就,就童老闆之前去了趟枯雨閣,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叫人議論了兩天!真的!郎君!小的不敢蒙騙!”
封宬掃了眼他屁股底下的剔骨刀,轉身離去。
肉鋪裏,豬頭公松了口氣,頓時痛得慘呼連連!
就聽旁邊傳來罵聲,“殺千刀的!這麽好的貨色就讓他這麽走了?”
豬頭公捂着屁股站起來,扭過頭,看那邊掉在地上的豬頭婆的頭,正對着牆角朝自己破口大罵。
趕緊走過去,将她的頭捧起來。
對面就被她噴了一臉口水,“你可知半妖現在可是有價無市的大寶貝兒!要是我們能抓到,往後也不用在這破店面裏做這些腌臜活計了!”
豬頭公歎氣,“他妖術不低,手裏的法器更是厲害。你瞧瞧,你這腦袋都叫他輕易斬了,我哪裏是他的對手。”
豬頭婆卻顯然不甘心,又怒道,“這樣好的東西!反正走出去都是被搶的!還不如便宜我們了!”
豬頭公将她的頭放到身體上,看着黑氣一點點鑽出來,将她的頭顫巍巍地連在一起,無奈道,“幸好是在鬼市,不然在外頭,你現在還能有力氣跟我說話?算了吧!反正他就算妖術再厲害,到了枯雨閣,也活不了的。”
豬頭婆扶住搖搖欲墜的腦袋站起來,還感覺腦袋發昏,再看自己因爲這一斷頭,居然損了一百年修爲,氣得直打哆嗦!
惱火地罵道,“就是!枯雨閣那地兒,十生入九死還!那背後的,可不是他這樣的半妖能得罪的大祖宗!活該!我呸……哎喲!”
豬頭公忙扶住她又掉了一半的腦袋,剛要說話。
就聽門口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問聲:“敢問二位,方才議論的,莫非是半妖?”
豬頭公吓了一跳,扭頭一看,見門口一個穿着道服頭戴鬥笠,單手拖着個滿是裂痕的壇子在胸前的方士。
豬頭婆掉了一半腦袋一時沒法再輕易開口。
倒是豬頭公趕緊指了指那邊,“往枯雨閣去了!”
雲皓扭腳就走!
轉過身時,他手心裏的壇子忽然伸出一雙細細的手臂,抱住他的胳膊,道,“不能去!”
雲皓皺眉。
方才在當鋪,那雙生童子顯然不是一般妖身,他在鬼市被克制道法不一定能打得過,恰巧被這壇子精拽着,便想順勢先周轉一下,再圖謀與雲落落彙合。
誰知,剛從那黑乎乎的大門裏出來,那當鋪居然就在眼前憑空消失了!
雲皓當即察覺不對,提起那全身都是裂縫的壇子精就要弄死他。
小壇子精卻對他說:“童老闆遇上麻煩了,定是想托請貴主幫忙。貴主同郎君……本事那樣大,定然不會有險的。”
雲皓眉頭一皺,提着那小壇子精問:“你怎麽回事兒?”
小壇子精顫抖地抱住自己碰撞的瓷片身體,小小聲說道:“我……曾在皇城牆根下,見過……那位郎君與貴主。鬼市門前,無意得見二位,才,才悄悄地跟着您的……”
見過封宬和落落?
雲皓眉頭一皺,“那爲何不跟他二人,卻跟着我?”
小壇子精更害怕了,悄摸摸地看了眼雲皓,“因爲……您看起來最弱……”
“……”
雲皓有一瞬想捏碎這破壇子的沖動。
忍了又忍,還是低聲咕哝了一句,“我這是道術被鬼市克住了,不然……哼!就憑那臭小子……”
然後就聽到那兩隻豬頭妖在議論半妖。
若隻有前後腳的功夫,封宬這一轉身能去哪裏了?
小壇子精細細的手臂抱着他的手腕,拼命地搖頭,露出極大的恐懼,“枯雨閣真的不能去!去的無論人妖鬼怪都沒有活着出來的!”
雲皓一聽那還了得,腳下愈發快!
小壇子精幾乎都要哭出來,大聲道,“鬼市看似八縱把橫棋盤鱗次,實際一直再不停地變換方向錯亂位置!若無有心引導,大人,您去不了枯雨閣的!”
雲皓猛地站住腳,明白了當鋪倏然消失的原因,以及爲何與封宬竟無前後碰上面。
他微微擡起頭,露出鬥笠下一雙已沉下來的眼,冷聲道,“這枯雨閣,到底是怎麽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