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隻有三人,楊老實,中年人,以及跟随中年人的ol裝女子。楊老實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中年人規規矩矩地坐在楊老實的下手,而女子則站在中年人身後。而女子帶來的那個金屬箱子,則放在了屋中那個破舊的木櫃上。
楊老實見楊虛度進來,便招招手,微笑道:“多餘回來了,來,坐我身旁,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人。”
不待楊老實介紹,中年人已經站了起來,對楊虛度抱拳道:“少主回來了。屬下菜戎,見過少主。”
楊虛度滿頭霧水,卻依舊對菜戎回了回禮,然後搬了根小凳子,坐到楊老實身邊。
楊老實慈愛地撫着楊虛度的頭,道:“菜戎這次過來,是接你去省城讀書。也隻有在那邊,你才能學以緻用。”
楊虛度咂咂嘴,道:“我覺得鎮上的中學挺好。”
楊老實笑道:“青龍鎮太小了,我孫兒是條龍,怎麽能在淺灘裏面遊。”
菜戎也陪笑道:“是啊,少主,省城那學校和旁的學校不同。少主神功蓋世,正好可以大展拳腳。”
楊虛度斜着腦袋盯着菜戎,仿佛要将他重新認識一遍,良久忽然笑道:“隻今日這一副派頭,就已經讓我開了眼界了。什麽少主,什麽神功蓋世,都是浮雲。”
菜戎聞言一凜,身子不由地坐正了一些,道:“屬下行事孟浪了些,請少主責罰。”
楊虛度撇撇嘴,道:“你明知道老頭子在此,就不要所那些廢話了……”接着,他轉過頭對楊老實道:“老頭子,我不去那喧嚣嘈雜的地方,成不?”
楊老實滿面笑容,對楊虛度的不敬沒半分責怪之意,隻搖搖頭。
楊虛度歎一口氣,道:“好吧。什麽時候動身?”
菜戎道:“待新年過了,屬下便會再來一趟,到時請少主同屬下一道。諸多事宜屬下已安排妥當,少主隻消輕車簡從即可。”
楊虛度笑道:“那你這次大張旗鼓的來是做什麽?老頭子喜歡清靜,你應該知道的。”
菜戎擦了擦額角,道:“屬下這是聽從主上的吩咐。”
楊虛度詫異轉頭,看着滿臉微笑的楊老實,道:“老頭子,你老糊塗了吧?”
楊老實道:“我總要讓人知道,我的孫子有些不同。”
楊虛度哼道:“三尺竈台,一張床闆,有什麽不同?再說了,鄉親們大多沒見過世面,你即便開個輪船過來又有什麽用?”
楊老實笑道:“這主意不錯。菜戎啊,你要不下次從天上開條輪船過來?”
菜戎又擦了擦額頭,道:“主上吩咐了,屬下自然照辦。”
楊虛度伸手拭了拭楊老實的額頭,道:“老頭子,我真的覺得你有些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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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都叫你楊老實,可你一點也不老實,你老老實實的養病不好嗎?”
楊老實點點頭,道:“老實好,老實的人福報多。是不是啊,菜戎?”
菜戎覺得自己額頭又冒汗了,不住地擦拭,一邊擦拭一邊頻頻點頭,“主上說得對,主上說得對。”
楊老實不理菜戎,轉頭對楊虛度道:“這番做派當然不是給鄉親們看的,你以後就知道了。”說着,揚了揚手,對菜戎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去吧。”
菜戎連忙站起身,對楊老實和楊虛度鞠了個躬,然後帶着那美女退出門外。
少時,屋外的村民湧了進來。
“楊老實,想不到你竟然有這樣闊氣的親戚。”
“楊老實,那人是誰,看那派頭,市長出行也沒這麽大排場。”
“楊老實,想不到你藏這麽深……”
楊虛度站起身,對衆村民拱拱手,賠笑道:“阿嬸,阿叔,阿公,阿婆,我家老頭子最近身體不太好,受不得喧鬧。這事咱們以後再說。其實原因很簡單,那幫人找錯人了。哎,大家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見楊虛度趕人,衆人雖然好奇心正濃,卻也不好多呆,紛紛告别。
不多時,原本熱鬧非凡的屋子清淨了下來。
“山包!”
楊虛度高喊一聲,不多時,一條壯碩的黑狗自屋外奔了進來。
楊虛度一指那木門,道:“你守在外面。”
山包倒是聽話,搖着尾巴,坐到屋外守着。
楊虛度打開屋角的一捆草藥,然後将一個熬藥的砂鍋夾在了一個鐵架上,再将劈好的木柴架在砂鍋下。加水,放草藥,點火,動作熟練無比。
楊老實側了一下身,找了個更爲舒适的姿勢靠着椅子,“别瞎弄了。我天年已到,藥石之類已經沒用了。”
楊虛度頓了一頓,卻終究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道:“人說禍害千年在,你年輕時幹了那麽多壞事,一定不會這麽早死的。”
楊老實嘿嘿一笑,道:“你這是在誇我呢,還是在損我呢?用千年來計算,我早該死了。”
楊虛度往砂鍋下又添了一根木柴,道:“反正你好好活着就成了。我在這世間沒有親人,你若走了,我以後吃虧了找誰訴苦去。”
楊老實道:“我這一身本事都教給你了,你差的隻是火候。這世間,你不去欺負别人,别人就該敲鑼打鼓慶祝了。不過呢,你若是遇上那幹蝗蟲,還是要小心些。”
楊虛度搖頭道:“我沒有雄心壯志,也不想繼承你那什麽偉大的判官事業,有的隻想好好活着就成了。”
楊老實道:“這個倒是真的簡單。”
楊虛度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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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有時候越是簡單的願望卻越是難以達成,比如,眼下我就并不想去省城。”
楊老實搖頭道:“這個沒得商量。”
楊虛度默然道:“等了你死了我再去成不成?”
楊老實搖頭道:“不成。”
楊虛度再度默然。
楊老實道:“我記得你和那頭畜生很熟。”
楊虛度愣了愣,腦海中浮現出那頭一身灰色毛皮的健碩頭狼。在楊虛度六歲的時候,楊老實便把他扔進了尖山的狼窩。楊虛度一邊哭,一邊和狼群搏鬥,一天一夜之後,他殺了其中三條狼,同時也馴服了頭狼。因頭狼渾身暗灰,腦袋稍扁,就被他喚作了扁灰。
“有一陣子沒有去看它了。”楊虛度回道。
楊老實道:“頭狼在臨死前,都會尋一個旁人找不到的地方,孤獨地死去,因爲它不想自己老去的模樣被旁人看了去。”
楊虛度道:“你不是頭狼。”
楊老實咂咂嘴,道:“我比頭狼厲害千百倍。”
楊虛度哼道:“你再厲害,也隻是個猥瑣的老頭。”
楊老實大怒,瞪着楊虛度,“你反了天了。”
楊虛度卻半點也不怵,道:“當我從五百多米深的海水中活着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反了天了。”
楊老實哼道:“那是爲了訓練你,畢竟你不是人類。”
楊虛度道:“我是人類。”
楊老實鄙夷道:“你隻是斷了幾個破基因,然後用人類的基因補全了而已。”
楊虛度道:“那我至少也是半個。”
楊老實瞪着楊虛度,楊虛度也回瞪着楊老實。
良久,楊老實才歎一口氣,道:“你最好記住一點,你若是認爲自己是人類,那幫壞水是不會放過你的。”
楊虛度哼道:“你以爲我會怕了他們?”
楊老實聞言臉色反而由陰轉晴,“那倒是,幾千年前咱沒怕過,幾千年後咱更不會怕。”
楊虛度轉了個話題,道:“菜戎的忠誠度如何?”
楊老實道:“我還在時,他不會有任何問題。我若離世了,就不能保證了。”
楊虛度點點頭,道:“知道了。”
二人一時無話,楊老實便閉目養神,而楊虛度則專心熬着湯藥。不多時,湯藥熬好,楊虛度将藥水倒入碗中,再将砂鍋裏面的藥渣灑在屋外。
“把這個喝了。”楊虛度将藥碗端到楊老實面前。
楊老實滿臉苦色,“不喝成不成?”
楊虛度搖頭。
楊老實接過藥碗,望着黑黑的藥水,歎道:“我死後,在那邊一定不會念你的好。”
“随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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