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籌碼


不過此時她說話并沒有分量,連何家慧聽說春嬌懷了兒子,都不敢再輕舉妄動。徐氏也是一樣,剛才她去打春嬌,徐氏面上的緊張可不是假的。何儒年對兒子的盼望有目共睹,誰都不敢在他心尖上戳洞。

何家賢既無奈又心痛。

說起來,這是她心裏的痛楚。前世爸爸何書禮外遇,跟黃珊珊搞在一起時,她才七八歲,既沒有心眼,也沒有武力,隻能害怕地瑟瑟發抖,無助地躲在房門後,看着爸爸媽媽吵架,一而再,再而三,最終何書禮厭倦陳麗,投向小三的懷抱,連帶着抛棄女兒。

那時候她連哭都不敢哭,她一哭陳麗就會打她,劈頭蓋臉的打得她鼻青臉腫,再抱着她哭的心疼的直後悔,說就是她哭的爸爸厭煩,才不願意回家,跟小三厮混在一起。

待她大一些時候,不止一次的回想小三争奪男人的那些套路,不住地回憶陳麗在婚姻保衛戰中幹得将老公往外推的蠢事,無數次在網上查,到圖書館翻書,看看導緻小三勝利媽媽失敗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徐氏在生兒子方面估計是沒有指望的,何儒年對兒子是志在必得。若是徐氏認命,她根本沒有任何機會了。

何儒年今日回來晚了,并非什麽學生求學耽誤,而是在春嬌那裏糾纏。這一點春嬌便得意起來,能爲了她耽誤爲夫人慶賀生辰,說明何儒年心裏有她的位置,因此才不管不顧上門來。

何儒年夾在兩個女人中間難纏,疲憊不堪,剛回房躺下沒多久,黃伯就進來跟他禀報。何儒年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心又皺起來。

外邊廂,春嬌斜眼瞧着桌子上擺着的“桃花粉”的錦盒,笑嘻嘻的嬌嗔:“沒想到老爺真是有心,這脂粉可是有銀子也難求呢。”

說着歎一口氣:“老爺就是會心疼女人,如此金貴的東西,卻也不忘了給奴家也帶一份。”說着,從袖中掏出一個同樣的錦盒,放在桌上:“妹妹今日是沾了姐姐過生辰的光了。”

又指了指桌上她帶過來的錦盒,與原來何儒年的錦盒放在一處:“原來姐姐也喜歡用桃花粉,巧的很,妹妹也喜歡用,我那裏還有好幾盒,都是老爺平素順手買的,姐姐什麽時候用完了别去買了,妹妹到時候送過來便是,都是一家人,别浪費了。”說着挑釁的用手摸了摸肚子:“我現在懷着身孕,大夫說,還是要少塗脂抹粉,所以許多香氣重的,顔色亮的,我都不大用了。”

徐氏氣的渾身直哆嗦,伸手顫抖着指了指,卻不知道說什麽,隻渾身像是沒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勉強吊着一口氣,挺直了背脊,身上卻已經是沒有半分力氣。

何家賢聽到她無禮挑釁的話,再看徐氏的臉已經氣得煞白,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已經堵心了,何家賢起身,朝春嬌走過去:“滾!”

“家賢!”徐氏厲喝一聲,從未用過這麽嚴重的口氣:“等你爹來!你給我坐下!再多說一個字,你給我滾!”

何家賢回頭望着徐氏陡然之間老了十歲的蒼白面容,心下疼的抽搐,嘴唇哆哆嗦嗦的很想說,若是容了她,此後的後半生都将不好過。

可是,若是不容她,真的讓爹爹失去了得到兒子的可能性,娘的後半生就好過了?何家賢幾乎能想到那些惡毒的話:自己生不出兒子也不讓别人生兒子,讓何家斷了香火,徐氏真是惡毒……

而且何儒年的威嚴和冷漠,她已經領教過好幾次。

一次是剛醒來斥責她不許提親事,幾乎是就是罔顧女兒的意願強行出嫁;二次是前段時間她悄悄的看一些話本,被何儒年發現,罰跪了兩個時辰,不許進水米一口,直直把膝蓋跪腫;還有一次就是前兩天,何儒年不知道從哪裏得知在她出門後去了方家的鋪子一趟,狠狠斥責了徐氏,說她教女不嚴敗壞家風,摔了茶杯傷了徐氏的手,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好幾天沒回家。

就這,她還是三個女兒中最受爹器重和喜愛的。

再瞧瞧平素一向機靈潑辣的何家慧聽說春嬌懷了兒子,便不敢輕舉妄動,畏畏縮縮的模樣,不難想象在何儒年心裏,真的斷了他兒子的念想,該是何等自找苦吃!

徐氏想必也是知道這一層,盡管臉色難看至異常,卻還是強自鎮定,請老爺出來定論。隻是她絲毫沒有緩和過來的神情卻明白着告訴何家賢,此事,徐氏也不樂觀。

更遑論,古代納妾乃是最平常的事,即便傳出去,也沒什麽,誰叫徐氏沒能耐生個兒子?若是賢惠些的,都不用老爺自己動手,主動就提出納妾的主意了。

思及此,再想到不久之後就要嫁給方其瑞那個纨绔子弟,既然纨绔,女人必定少不了。何家賢愈發恨的牙癢癢,去他娘的古代一妻多妾制,去他娘的必須生兒子!難道生不出兒子,不是主要怪男人嗎?

何儒年出來時,穿戴很整齊。他一向如此,一絲不苟。

春嬌聽見腳步聲,原本是坐着的,霎時站了起來,撲通一聲朝着徐氏跪了下去:“是奴婢不好,不請自來給夫人賀壽,夫人生氣也是自然,還請夫人原諒則個。”

好快的變臉速度。

何家賢心中冷笑,方才還故意姐姐妹妹的叫,恨不得氣死徐氏,這會子倒是守起規矩來,知道即便進了門,妾也是奴婢,哪裏就敢跟正室夫人稱姐道妹?這春嬌貫會做小伏低,玩的一手好計謀啊。

這兩面三刀的招式,她在爸媽離婚後,爸爸偶爾回家來看她時,黃珊珊可沒少使。那時候她就勸媽媽假裝大度接受,畢竟男人嘛,最喜歡妻妾相安無事,他便高枕無憂。

奈何陳麗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女人,沒有哪一次聽她的勸,總是毫不留情揭穿黃珊珊,然後破口辱罵,撒潑彪悍,弄得爸爸既不相信她,又還讨厭她。

若是陳麗罵完能夠及時止損,好好帶着自己過日子也就罷了,可偏偏又心有不甘糾纏不休,自己看着都累!

徐氏與陳麗是兩種人,她大概隐忍得了,隻是其中的關節,她素來溫良,缺乏心機,想不明白也是自然。此刻,何家賢倒是不擔心徐氏的表現。

果然,徐氏隻是淡淡驚訝,大概是無力與她糾纏:“姑娘快起來,剛才還坐着呢,怎麽好端端的跪下說這些。我既說了一切由老爺做主,斷不會苛待于你。”

何儒年出來時,恰好聽見這句話,幾不可見的微微點了點頭,贊許地看了徐氏一眼,卻并不打算向夫人解釋什麽,隻嫌惡地看了春嬌一眼:“不是說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擅自過來麽?”

徐氏此刻的态度,何家賢忍不住要給她點個贊。若不是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拳頭緊緊握着,表示她正在極力隐忍,何家賢幾乎要以爲她本就是知情的,或許是默許何儒年養外室的了。

春嬌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氣勢,柔弱不盈一擊:“平時老爺不讓我過來就算了,妾身想着,等生下兒子,遲早還是要進門的。隻是今日是夫人的生辰,實在不敢怠慢,這才擅自過來,還請老爺恕罪。”

何儒年淡淡說道:“既然如此,賀也賀過了,你回去吧。”黃伯黃嬸這才敢上前送客。

何家慧此刻終于忍不住開口說道:“爹爹,她是何時……”她不敢動春嬌,怕不小心傷害了她腹中的胎兒,但是到底還是小女孩,藏不住心事。

她瞧着對她們來說,是晴天霹靂的大事,在爹爹身上,卻是再平常不過時,一時好奇便問了出來。

“此事不容你們姐妹二人多嘴。”何儒年威嚴怒喝。

果不其然,何儒年是何家的權威,他說的話便是聖旨,何家慧讨了個沒趣,縮了縮身子,閉口不言,隻是眼裏的桀骜與冷笑,顯示她并不服氣。

黃伯黃嬸客客氣氣地送走了春嬌,瞧着她扭着不甚靈活的腰身,春風拂柳般走出大門。徐氏已經面無血色,癱倒在椅子上,何儒年到底有幾分良心,扶她回内堂說話。

黃嬸回到偏廳,去收拾那一桌子根本沒人動過的菜,卻瞧見何家賢一個人自顧自就倒了一小杯給何儒年準備的酒,一口下去立刻被辛辣味道嗆得眼淚直流,咳咳咳的趕緊吃菜,不由得淚眼婆娑:“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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