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春嬌殺珊瑚


“奴婢真的隻是聽小五唆使,奴婢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想出這等陰毒的辦法,來害二奶奶呀。還求二奶奶明察啊。”阿香痛哭流涕。

“我有說這事跟小五有關系嗎?”何家賢冷笑:“我手裏握着你的賣身契,想把你賣到哪裏就賣到哪裏。跟今天的事情一點關系都沒有,純粹是看你不順眼了,換幾個銀子花花,有問題嗎?”

阿香頹然倒地。

到了初夏,何家傳來一個消息,震驚了整個燕州城。

珊瑚與春嬌二人口角,其中一人拿刀把另外一個人捅死了。

何家賢聽了後抖如篩糠,将孩子們妥帖安頓後,急忙回了何家。

徐氏躺在床上,枯瘦如柴,竟是連何家賢也不認得了。

何家淑何家慧也急忙趕回來,她一個也認不得。

姐妹們去瞧何儒年,隻見他胡子頭發花白,何長謹在一旁,吓得膽小如鼠,結結巴巴話都說不清楚。

現場已經被清理過的,沒有留下什麽。

據說,那日兩個人口角,珊瑚不知道從哪裏找到蛛絲馬迹,知道自己小産是春嬌從中下的手,便劈頭蓋臉朝她打去。

情急之下,春嬌摸出一把裁紙寫大字用的小刀,朝珊瑚腹部捅了十幾下。

頓時血流如河。

何儒年和徐氏都在家。

徐氏不怎麽管事,隻聽見凄慘的尖叫和哭訴,珊瑚和春嬌經常這樣鬧,見怪不怪,門都沒出,隻蒙頭躺着。

何儒年聽見後去勸架,就見這樣一幕。

春嬌早已經吓傻,跌坐在床邊魂不附體。

何儒年愛惜名聲和面子,悄無聲息的去衙門報案。

衙差們當時就過來驗屍和清理了現場,把春嬌綁走了。

春嬌被綁走時,滿街才嘩然驚覺,何家發生了什麽。

何儒年閉門不出。

幾個女兒回來了,也是立時關上門,大有一副那些事情都與我無關的模樣。

一臉漠然。

何家賢本想說些什麽,看着何儒年一副水米不進的模樣,也冷笑着不理會他。

何家落到今時今日這個地步,隻怕何老夫人泉下有知都不得安息。

徐氏仍舊是躺在床上,心如死灰,任由幾個女兒如何勸說都不肯走,隻讓何家賢把何長謹帶回去養。

何家賢愣住了。

何家慧瞧出何家賢的難處,對徐氏道:“母親,二姐從方家搬出來了,再也不複往日的光景,自己家三個孩子都照拂不過來……”

徐氏聽見這話,眼裏才勉強閃出一抹光亮——之前何家賢不想讓她們知道,沒有明着說分家的事情。

“搬出來好,自由自在。”許是大半生遭遇讓徐氏想明白了,她頭一次不再勸何家賢隐忍:“那長謹就由家慧帶回去養着吧。”

黃缺中舉後,謀了一個師爺的缺,如今一面讀書一面做事。

何家慧生了一個女兒。此刻點頭答應。

徐氏像是油盡燈枯,想說什麽,翕動着嘴唇,有些留戀的望了望三個女兒,突然發覺,竟然過得都還可以。因此隻拉着何家慧的手,唠叨道:“……一定要再生個兒子!”

這是她畢生的心病。

何家賢一聽就哽咽了,何家慧幹脆直接哭了出來,想說什麽怕刺激到徐氏,沒有再說。

徐氏便擺擺手:“你們先回去,老二留下,伺候我歇息。”

何家淑默不作聲留了二十兩銀子,她如今雖然得了兩個孩子,日子好過些,可到底還是低人一等的。

何家慧罵罵咧咧的去領何長謹,嘟哝着埋怨聲音很大,何儒年聽見了不作聲。

何家賢留下來,徐氏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紙包,裏面包着一千多兩的銀票:“這些銀子,是你這些年補貼我的。我都沒舍得花。”

何家賢下意識推回去。

徐氏苦笑:“不是給你的。你拿着這些銀子,等你父親日子過不下去了,就接濟一下他吧。他這些年被人伺候慣了,不知道一個人能不能行。”

何家賢看見徐氏眼角的淚花,心裏觸動萬分。

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何儒年這些年再對徐氏不起,徐氏終究是不會忘記了她二人的情分。

隻能點頭答應了。

徐氏這才含笑閉上眼睛:“你回去吧,别再過來看我。讓你父親也别進來……”

何家賢聽着像遺言,大叫一聲:“母親!”

徐氏伸出枯槁的胳膊摸摸她的頭:“我沒事,若是你父親做了飯,教他放在門口就是,我不願意再見她!”

聽見徐氏還願意吃飯,何家賢才松了一口氣。

她本想讓紅梅過來伺候徐氏,隻怕徐氏不會答應。有了一個珊瑚的前車之鑒,她提也不敢提。

見徐氏真的不打算與自己再說話,何家賢小心翼翼收了銀票,離開了何家。

何家慧在門口等着,牽着何長謹,問何家賢徐氏說了什麽。

何家賢沒有說銀票的事情,隻說教她照拂何儒年。

何家慧冷笑着道:“好好的家被他作成這個樣子,還照拂,母親也就是看你心善罷了。若是換做我,恨不能與他同歸于盡……”

何家賢不作聲。

何家慧知道她是心軟的,不然徐氏也不會把這件事情托付給她,問候了一下孩子們,牽着何長謹走了。

沒了春嬌,她對何長謹一個孩童,也沒什麽恨意。

翌日晌午,何長青過來敲門,要何家賢回家奔喪。

何家賢一愣,炎熱的夏天仿佛被人兜頭潑了一瓢涼水,呆在當場。

她蹲下身摟着然然:“孩子,娘沒有娘了!”嚎啕大哭。

然然也跟着哭起來。

何家在大房的幫助下,早已經缟素一片。何儒年像是被抽了魂魄,木偶人一般走着流程。

何長謹到底是何家的長子,記在了徐氏的名下,回來捧靈摔靈。

姐妹幾個哭作一團。

沈姨娘到底是把孩子生下來了,一個女孩兒。瞞得密不透風,話說有個丫鬟背着人嚼了一句舌根,就被方其業下令剪去了舌頭。

何家賢聽說了,越發慶幸早日脫離了方家,真是泥坑一樣的肮髒不堪。

等到又是一年秋季下場時,聽說方其凱沒有參加。

方其瑞一去又是大半年,回來後去了梅姨娘那裏一趟,也跟何家賢想的一樣,搖搖頭說了四個字:“烏煙瘴氣!”

這次回來,方其瑞盤了一個小鋪子,開始做起了皮毛生意。

恰好是冬天,開張後生意不錯。除了一些以前跟方家有些過節的渾人過來找茬,被方其瑞打發之後,倒是相安無事。

家裏有了男人坐鎮,何家賢到底底氣足些。不像以前怕人家欺負她們孤兒寡母的,總是閉門不出,盡量減少糾紛。

也因此,燕州城的人都知道方家老二搬出來住,卻很多人并不知道搬到哪裏去了。

方其宣來到家裏,何家賢聽說他明年要去京城參加殿試,前途無量,自然是大大恭賀了一番。

方其宣不敢當,提着厚禮欲言又止。

何家賢隻微笑看着他:“你如今自立門戶,又沒有什麽顧忌,自然是有什麽說什麽的。”

方其宣就抱拳:“還是二嫂明理。”說完漲紅了臉:“我是見有位姑娘,知書達理。隻我家中并沒有合适的長輩了,想請二嫂出面……”

何家賢面上一喜,又想到方其宣還在孝中,就聽他繼續道:“……先定下來,我去參加殿試,若是中的,自然也能給人家姑娘一個交待。若是等中了再提,多少有些攜身要價的意思……”

既然是情投意合,當然是貧苦的時候在一起的好。

若是飛黃騰達,隻怕就算姑娘不肯,那姑娘的父母親眷也會相逼。

方其宣是真喜歡那姑娘,所以考慮的很周到。

何家賢有些感慨,點頭答應了。

這是她第一次做媒,且是方其宣的事情,義不容辭。

問了隔壁善作媒的嫂子一些注意事項,何家賢提着禮上了姑娘家門。

姑娘家姓蘇,是燕州城轄下屬的一個縣城的人家。

并非什麽豪門大戶,卻也是知書達理,詩書傳家的。

據方其宣說,不過是他去廟裏給四夫人添香油錢,偶然一瞥而已。

姑娘的母親聽說自己脫譜,又無父母和兄弟照拂,很是猶豫。

何家賢便道:“雖無幫扶,卻也無拖累。我這個弟弟是個能幹的,年紀輕輕便中了舉人,才學好。能夠在母親受威逼之際,果斷與宗族脫離關系,沒有因利委曲求全,品行好。若是他日高中,貴女進門就是夫人,兩口子有事便說,又話不瞞。日子過得好,不比什麽都強。我您也知道,方家的二奶奶,輾轉苦熬這麽些年,卻是分了家之後最爲快活的。”

蘇家也是大家族,蘇母在其中煎熬的苦楚,略微想一想就明白了。點點頭。又去回姑娘父親。

反倒是父親是個有眼光的,略微一思索就答應了下來,根本用不着何家賢多費唇舌。

約定好先下定,等兩年後出了孝就成親。

何家賢沒想到事情辦成的這般容易,一路上回家的時候嘴角全都帶着笑意。

方其宣自然也是感激不盡。

待入了冬,天氣冷起來,何家賢與紅梅熬夜給孩子們趕制冬衣。

這一日正在穿針引線,門口傳來一陣喧嘩之聲,卻是幾個帶着氈帽,身高馬大的異族人,跟方其瑞說說笑笑走了進來。

幾個大漢見了何家賢,忙拱手道:“大嫂!”

何家賢吃了一驚,卻也收斂了訝異,熱情招待起來。

便有一個留着絡腮胡子的大漢笑着道:“難怪方老哥能過的這般逍遙快活,卻原來有一位開明大方的妻子。”

其他人也附和,笑着打趣:“就是,我去别人家,不是見着我躲起來指指點點,就是吓得不敢說話,繁文缛節多不勝數,煩也煩死了了。”

方其瑞便笑笑,命何家賢溫酒做菜來。

然然膽子大,認真瞅了幾位叔叔,詫異問道:“你們……是不是娘親将故事時說的,蠻夷人啊?”

“哈哈哈。”便有一人從懷裏掏出五顔六色的寶石,一抓一把,拉過然然的手往她手中一塞:“蠻夷人,是啊,你怕不怕?”

“不怕。”然然接過寶石遞了回去:“娘親說,無功不受祿。”

她看着那個人,記得他友好和善的笑容:“娘親說,再過一段時間,大家遲早都是一家人的。”

何家賢聽到,不禁莞爾。先前方其瑞出門,然然問方其瑞去哪兒了。

何家賢便把邊疆的風土人情講了一遍,說那邊都是蠻夷人,不過幾千年以後,都會合并成中華民族,不分彼此。

然然現學現用,倒是很得那幾個人喜歡。

喝酒吃菜,那些人原來是給方其瑞送皮毛來的,早前就有結交。

方寶乾和方寶坤上學去了,沒見着。

然然滿了十歲,就不方便再去學堂與一群男丁共學,何家賢在家裏教她讀書寫字,講一些人情世故和風土人情。

紅梅進來斟酒,頭上頂着幾片白白的雪花,才知道,不知道何時,外間已經撲簌簌下起雪來。

許是長時間不見特别投緣的原因,平素不怎麽喝酒的方其瑞也喝得酩酊大醉,由着何家賢伺候安置了,口齒不清:“……兄弟……你說的沒錯,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何家賢聽見此話,鼻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在她看來,自己于方其瑞,簡直是個拖累。

别的穿越女,進了大戶人家,宅鬥隻是小菜一碟,到最後榮華富貴,手到擒來。

怎麽她偏不行。

最後分家出來,可以說是淨身出戶一般。

好好的一個方家二少爺,如今隻靠着一間小店養活全家,手上和臉上經過風霜的摧殘,早不複往日的白淨。

她是愛好自由,可他呢。

土生土長的古代人,離了世家大族的庇護,日後的艱辛,還不知道要經曆幾何?

本來含着金鑰匙出生的,早就要比一般平民少奮鬥終生的。

如今因爲她的緣故,全部清零,從頭開始。

若是家道中落也就算了,畢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可方家雖然殘喘,卻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随便手裏**銀子收點租子,就該他們不吃不喝存上一整年了罷。

如此境地,他還說夫複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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