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慕容白想錯了,那根本不是什麽燒心火,而是心魔。
短命是他逃不過的劫數,更是命運無法逾越的鴻溝,一想到自己隻有不到十年的壽命,再冷靜的頭腦也控制不住燥動不安的靈魂。
“好想再活十年……好想再活五十年,不,要活到百歲……好想自然終老……”這是來自慕容白内心深處的呐喊。
爹爹二十九就死了,娘親十年前也死了,自己從沒見過父輩中任何一個長輩,這麽多年來,都是由姨母代爲扶養。
明明作爲鎮妖人,卻從小就喜歡與妖鬼相處,更喜歡與小神半仙做朋友,不爲别的,隻爲能打聽父母是否作了鬼或是成仙又或是重新投胎。
這虎面怪沒說錯,他就是想長命百歲,而且還是從懂事時起就開始日思夜想,做夢都想,直到成年以後,才慢慢學會将欲望埋藏進心裏。
秘密埋得越深,心靈就會越來越黑暗,當理智抑制了情感,慕容白才會有自控力,眼下,虎面怪毫無掩飾地将心魔引出,這讓慕容白在情緒有開始有了波動。
換個更形象的說法,就是讓一個思春期的熱血青年看一眼畫面屬于不可描述級别的動圖,然後一整天都在他耳邊提醒,那個動圖後面有多好看多吸引人,可惜你現在看不到。
這就是心火,心火燒得旺會引得普通人做壞事,爬個牆頭偷窺别家夫妻做合法的不可描述之事,又或者有人膽小的,跑去偷看良家婦女洗澡也算解饞。
但短命不同,短命不能偷看就能解饞,更不可能通過意志和想像就能滿足幻想。
尤其是看到那些老翁老妪,天天倚在自家門前,看曾孫,曾曾孫子挂着一筒鼻涕互相追逐嬉戲,盡倫享倫天之樂。
畫面極其美好,同時也紮得慕容白心如刀割。
這就是他不愛出門亮相,他天天死守書房飽讀詩書的原因,簡單來講,他要的就是眼不見心不亂。
現在,虎面怪一句捉唐僧吃肉得永生,根本就是在他面前畫了個大肉餅,擺了張場面不可描述的動圖,欲望之火瞬間被點燃。
幸好,經過多年修煉,稍加控制一下情緒,多少還能保持理智,慕容白目光中透露着鄙夷,回應虎面怪道:“就算我短命也與你無關。休拿别人痛處不當回事,且不說你要吃唐僧,就算你不吃他,今晚我也要降伏你。”
虎面怪自持手裏抓着人質,也無懼慕容白,它将殺豬佬提起,捏緊脖子,卡得殺豬佬面如豬肝紅,眼球突起,舌頭伸出,喉嚨裏不停發出怪聲。
“住手!把人放下!”慕容白驚叫起來,生怕殺豬佬挺不過去,他将收起手中劍,說道:“可以有折中之選,我放你生路,你也莫強求我去捉唐僧。這樣總可以了吧。”
隻是,虎面怪要的不是折中之選,他要慕容白犯下殺戒,從此進入魔道成爲沙白鎮大魔王。
虎面怪搖搖頭,突然就将殺豬佬向遠處大力扔去。
“糟了!”慕容白隻得飛身向殺豬佬撲去,想要在他落地前接住他,可殺豬佬實在肥重,慕容白的指尖剛觸到他的腰帶,他便重重墜落地面,摔死了。
殺豬佬的婆娘與老小見狀,頓時哭得撕心裂肺,顧不上虎面怪還站在屋頂上,便紛紛跑出來哭倒在殺豬佬身邊。
慕容白自知逃不過要與虎面怪一戰,飄落地面後重新拔劍殺妖。
不想那婆娘卻反身拉住慕容白邊哭邊罵:“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鎮妖人,爲什麽救不到我家相公,你賠我相公性命來!!我作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婆娘的話深深刺痛着慕容白,不管怎樣,殺豬佬死了是事實,可自己實在是盡力了,他也沒想到虎面怪會突然将他扔出去,無奈,慕容白隻得安慰道:“我現在就去殺了這虎面怪,好替你讨公道。”
“殺了虎面怪,我家相公能活過來嗎?不能的話,你說要怎麽辦。”婆娘越說越傷心,越傷心就哭得越大聲,很快,門外引來不少看熱鬧的民衆。
這時,屋頂的虎面怪故意大聲叫起:“慕容白修行無爲,連個人都救不到,恐怕是心中有魔,亂了根基吧。哈哈哈,原來也是個虛有其名的大草包!”
說完,虎面怪往鎮東跑去。
民衆們一聽“心魔”二字,便又開始議論紛紛,有說他短命鬼活該的,也有說他虛有其表的,甚至還有人說他根本是來添亂,要是沒有他,未必會惹到虎面怪,更不會害得殺豬佬家破人亡。
更可怕的是,殺豬佬家婆娘聽到門外的流言,更是哭得放肆,非得讓慕容白馬上賠條人命。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慕容白想做也做不到。
幾番勸解,都說不動那婆娘松開抱着自己腿的手,慕容白隻得伸出手去,點了她的穴位,讓她昏睡過去。
這下可不了得,換成殺豬佬的母親要撲過來纏他了。
說時遲那時快,慕容白縱身一躍,嗖地飛到房頂上,他再次強調,一定要抓到這虎面怪給殺豬佬報仇。
然後慕容白便迅速飛向鎮東郊。
就在慕容白離開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民衆有人對他罵了髒話。
心碎從來沒有聲音,慕容白隻知道此時此刻如梗在喉,難受得一句話也不想說。
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殺了虎面怪!”
來到鎮東郊的東梨坡,虎面怪站在坡頂上,一邊賊笑一邊遙望追趕而來的慕容白。
“哼!慕容白,你聽到那些人都說了你什麽了吧,該醒悟了,跟我去捉唐僧吃才是明智之舉。”虎面怪繼續慫恿慕容白:“隻要你設個縛地陣将唐僧困在裏邊就行,我知道你們這些修仙人士向來不喜手染血腥,殺唐僧的事就由我來做。”
“你休要在此胡說八道。我自知短命,早已接受命運的安排,從沒想過要逆天改命。”慕容白不願跟妖怪多廢話,抽劍便向虎面怪刺去。
虎面怪體内有符咒,隻見它口中念念有詞,就在劍鋒即将紮到身上時,突然由内至外彈出一層氣浪。
慕容白被突如其來的氣流沖擊至幾米開外遠的地方,連手裏的劍都被震離脫手,掉落在地,很快,他就意識到,虎面怪用的是金鍾罩。
于是,慕容白拾劍站起,調整好站姿,重新擺出新劍陣來面對虎面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