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巨響,砸斷了大廳裏女人們短促的尖叫,整個大廳安靜的寂靜無聲。
喧鬧的宴會大廳,像是被一瞬間按下了休止符。
幾秒以後,潮水一般的腳步聲往出了事故的地方湧了過來。
“天,有人被壓在下面了!”
“吊燈怎麽會掉下來?”
“主辦方呢?!”
“快打120!”
……
幾滴溫熱的液體,飛濺到了許青栀的臉上,空氣裏逐漸蔓延開極爲難聞的腥味,她距離事故發生地就隻有一步的距離,巨大的吊燈殘骸下,溫呓被整個人壓住,雪白的禮服裙擺逐漸被鮮紅的液體濡濕。
許青栀踩着高跟鞋雙腳有一瞬間的發軟,又狠狠的支撐住了。
秦牧野赤紅着雙眼撥開人群,滿身陰骘瘋了一般往溫呓的方向沖了過去,許青栀看他要搬開吊燈,下意識用冰涼的手抓住秦牧野的手臂,聲音顫抖而沙啞:“——别亂動!你胡亂動她會造成二次傷害!”
“許青栀!”秦牧野頓住動作,發紅的雙眼看向她,“溫呓死了你是不是就開心了?”
“……”許青栀按捺住在他臉上甩一巴掌的沖動,知道這個人目前沒辦法講理,已經被恐懼和憤怒沖昏了頭腦。
“是我推她過去的嗎?!”許青栀壓低聲音,聲音啞得像是在磨砂紙上狠狠擦過,“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沖過去的。
爲了救霍南衍。
許青栀蒼白着臉色,不知道怎麽的,不敢擡起頭去看對面霍南衍的臉。
她猶豫再三,緩緩擡頭,看向不遠處站着的男人。
霍南衍站在她對面,他擡起頭,看向天花闆上吊燈砸下來的地方,表情出奇的冷靜。
燈光那麽亮,他背對着光,那張臉白得有些透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許青栀的心狠狠的顫抖了兩下,有些奇怪的感覺——雖然不應該這樣想,但是,她好像,又輸給溫呓了。
就差那麽一步。
她也可以,像她那樣,推開他的。
她也可以,爲他死啊……
她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慌。
大量的醫務人員從門外沖了進來,是主辦方爲了防止意外提前準備的,沒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許青栀被推開,看着專業人員有條不紊的将溫呓從血泊中擡上擔架,她渾身都是血,雪白的禮服都被染紅了。
長發被血黏在她雪白的臉上,她身上有一種破碎的美。
溫呓還有一點意識,睜着眼在四周逡巡,隻是眼睛無神,似乎是看不清來人。
秦牧野沖過去,伸出顫抖的手抓住她修長無力的指尖,低啞着聲音喊她的名字:“溫呓、溫呓……”
語氣心疼的快落下淚來。
溫呓嘴裏叫的卻不是他的名字。
“南衍……”
她聲音破碎,像是泣血一般。
“南衍……”
秦牧野整個人僵住,擡起血紅的眼看向走過來的霍南衍。
溫呓這個時候似乎終于能看見了一點人影,纖細蒼白的手無力的揮舞着,直到被霍南衍輕輕握住。
她的淚水混合着血,順着眼角流淌下來。
聲音斷斷續續。
“……對不起,對不起,我上次不應該對你說話那麽難聽。”
“你不要再生我的氣……好不好?”
霍南衍看着她,輕聲道:“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溫呓像是終于滿意,她眼底的光亮逐漸黯淡下去,抓着霍南衍的手也緩緩地沒有力氣。
救護車停在門口。
霍南衍和溫呓一起上了車。
許青栀站在原地,看着霍南衍離開了,有些微微的愣怔和迷茫。
說不清什麽感受。
好像這幾天的快樂,都是假的。
現在如夢初醒,有一種跳梁小醜的落寞。
秦襄從人群裏沖過來,她剛才見證了溫呓和霍南衍的生死不離,紅着眼睛,憤怒的對着許青栀道:“許青栀,你如果還有點良心,就别再跟呓呓争了!許青栀,我求求你了,把霍南衍還給她吧,你搶了她的爸爸,搶了她的家,爲什麽連她唯一喜歡的男人都不放過!”
“……”許青栀看着她,動了動嘴唇,很想嘲諷笑着告訴她,你弟弟都在撬牆角呢,别來求我啊,誰比誰無恥啊。
但是她實在沒什麽心情。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也第一次令她有些煩躁。
你們這些人,懂什麽呢?
是她搶我的啊,是她溫呓,搶走了我許青栀,等了十年的男人。
我和霍南衍認識的時候,她溫呓不知道在哪裏挖泥巴呢。
你們知道我和他生活了多久嗎?
你們知道我曾經和他發生了什麽嗎?
你們知道,霍南衍曾經愛我愛得能爲我死嗎?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
憑什麽要她讓啊?
把他讓給她,那她呢?
她就該死嗎?
我許青栀,就活該,爹不疼娘不愛,連唯一想要的人,都要送給别人嗎?
許青栀推開秦襄,面無表情的往外走去。
幾乎是一走到外面,大廳裏議論聲就響了起來。
不外乎,就是站在道德制高點,唾罵她不要臉,跟她媽一樣是破壞人家感情的小三。
許青栀踩着高跟鞋,從包裏取出了一根煙,拿着打火機點燃。
她咬着煙,眯着眼仰起頭看了看天空。
月亮真的好圓啊。
明明,過來的時候,是和霍南衍一起來的。
回去的時候,卻沒人陪。
*
夜晚。
溫呓在手術室内。
許青栀和秦牧野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
她百無聊賴,從包裏取出一根煙,拿出打火機。
秦牧野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嘴唇,似乎是想要制止她在手術室外抽煙,最終說出來的話卻是:“……還有嗎?給我一根。”
許青栀眯着眼,朝他吐出了一口輕薄的煙霧,輕嗤了一聲,把包裏拿包女士冷煙丢給了他。
秦牧野也沒得挑,咬着煙拿着打火機,狠狠吸了一口。
手術室外慘淡的燈光下,男人白皙桀骜的側臉,看起來有些頹然。
看起來今晚被打擊的夠嗆。
許青栀翹着腿,削瘦的脊背靠在牆壁上,語調有些懶意:“你喜歡溫呓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