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衍一個晚上都沒有從書房回來。

許青栀靠在床頭，一個人度過了這個漫漫長夜。

一直到天亮了，她昏昏沉沉，突然聽到卧室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許青栀驚醒過來，睜眼，就見到元雅站在門口。

元雅輕聲道：“許小姐，霍先生在書房等你。”

許青栀坐直起來，聽到元雅的話，嘲諷的笑了笑：“他連親自過來跟我說都不敢嗎？”

元雅沉默的沒有說話，許青栀擺了擺手，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算了，我知道了。我洗把臉就去。”

元雅點了點頭，把門關上出去了。

許青栀落了地，進盥洗室洗臉刷牙。

離開的時候，她照了照鏡子。

鏡子裏的她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但是倒也并不憔悴，以這幅狀态去跟霍南衍打一仗，應該不會居于下風。

許青栀很少去書房打擾他。

所以，這次進去霍南衍的書房，她反倒有點淡淡的陌生。

灰白兩色的書房，看起來很适合談生意，或者工作，總之不像卧室那樣适合談情說愛。

霍南衍靠在他書房裏那張煙灰色的真皮沙發上，見到她進來，睜開了眼。

昨天晚上被他帶走的妊娠單，就被打火機壓在他面前的茶幾上，許青栀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看了一眼那張妊娠單，然後問道：“考慮了一晚上，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嗎？”

霍南衍看着她，然後收回視線，他輕歎了一聲，“要不還是先吃早餐……”

“你還要逃避到什麽時候？連一句‘我不想要這個孩子’都不敢說嗎？”許青栀打斷他的話，她的語速有些快，顯得情緒激動，“你不用裝了，你昨天的反應，我已經明白了。”

霍南衍輕輕地捏了捏眉心，他的聲音很低沉：“栀栀，我現在還沒有到能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的時候。”

許青栀握緊手，死死地盯着他：“你是不能要，還是不想要？”

男人輕輕歎了一口氣，他的目光無奈而沉靜，像是一片亘古不變的湖泊。

很多事情，在他決定好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結果。

不管是不能要，還是不想要，都隻有一個結果。

許青栀不是很能接受。

“爲什麽？”她感覺很奇怪，“我已經二十一了，霍南衍，我們并不缺錢，生下它并不會對我們的人生造成什麽缺陷，除非、除非……”

你并沒有打算跟我長久的在一起。

所以才會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這樣排斥。

她呆了一呆，喃喃問道：“霍南衍，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正式的宣言。

他來哄一哄她，她就跟他走了。

同居三個月，她以爲他們在談戀愛。

他對一個女人這樣溫柔，如果這都不是戀愛，那他們算什麽？

孩子确實來得太過突然，但那并不是她的錯，是他自己犯的錯，他卻不肯承擔？

男人站了起來，走過來摟住她冰冷顫抖的身體。

許青栀嗅到了他身上沉冷的沉香香氣。

往日裏那麽溫柔的淡香，此刻卻發現，原來這個香味，是這樣的涼。

霍南衍輕輕地摟住她，撫着她後腦勺的頭發，“我還沒有做好要一個孩子的準備，栀栀，你也沒有。它隻是一個意外。我們以後還會有，但是不應該是現在。”

許青栀擡起頭，推開他。

她看着男人俊美的臉，問道：“霍南衍，你是不是沒有打算跟我長久的在一起？”

霍南衍看着她，沒有說話。

許青栀的腦子，像是被針紮一樣清醒，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道：“你不想要孩子，不是不能要，是不想要它。你沒有打算跟我長久的在一起，你隻打算跟我玩玩，等膩了就回倫敦去。是這樣的嗎？”

男人安靜了一會兒，才低歎着道：“……如果這樣想會讓你好受一點，你可以這樣想。”

許青栀眼圈紅了起來，她嗤笑道，“霍南衍，你還裝模作樣什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還是不是男人，連句話都不敢說？”

“我确實沒想過在這個時候要孩子。”男人微微眯起眼，看着她，他語氣很溫和，還是在哄，“我還沒有到能擁有一個孩子的時候，栀栀，你能不能體諒體諒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青栀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他的臉上。

她站起來，站在霍南衍面前，像是一隻被激怒的小獸，咬牙切齒：“你說會負責，原來就是這樣負責的嗎？”

男人白皙的側臉微微發紅，看着許青栀，沒有說話。

安靜的書房裏，他冷靜的像是一座雕像。

一整夜的時間，足夠他權衡利弊，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許青栀知道，不管是她發瘋還是撒潑，撒嬌還是求饒，都不會改變這個男人的想法。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相處的，隻有他允許靠近的時候她才能被他接受，隻有他允許的時候。

他不是過去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霍南衍，畢竟已經過去十年了。

比他們相處的時間還要漫長。

如果是那個霍南衍，絕對不會不要他們的孩子。

許青栀的眼淚流了下來。

“是不是我找錯了呢？”她看着面前這張清貴的臉，喃喃道，“你其實……”并不是他。

她等了那麽久，不應該是等回來一個這樣薄涼狠心的男人。

不應該啊。

霍南衍聽了許青栀的話，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忍不住上前，“栀栀。”

許青栀卻是狠狠的擦了擦臉，推開他，轉過身擰開了書房的門，腳步急促的跑了出去。

元雅站在書房門口良久，才小心的推開門。

書房裏隻有霍南衍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單手撐着額頭，一張臉神色看起來略有陰郁。

“許小姐出去了。”

元雅輕聲道，“要不要派人跟着她？”

霍南衍沉默了一會兒，道：“讓她一個人靜靜吧。”

“好。”元雅點了點頭，看着坐在陰影裏冷郁的男人，還是忍不住道，“少爺。您不應該招惹她的。”

霍南衍淡淡道：“我能有什麽辦法。”

這個世界上，誰還能拒絕的了許青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