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雅嘴唇微微顫抖着，她望着霍南衍，眼睛裏逐漸彌漫出眼淚。
“對不起，少爺。謝謝你當初繞我一命。元雅的命是您給的，您就算收回去我也毫無怨言。”
“但是，既然您救了我，我就不能讓你誤入歧途。”
當初在那個小診所裏，霍南衍拿槍對準了她。
背叛他的人從來沒有什麽好下場，她以爲她會死，霍南衍卻是一槍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讓她滾，讓她永遠别出現在他眼前。
他唯一一次心慈手軟放過她一命，她卻再次背叛了他。
霍南衍這一次不會再饒過她了，這是她最後一次爲他做事。
元雅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看到了霍南衍眼底的警告和殺意。
許青栀隐約察覺到了什麽，她邁步往霍南衍走的腳步停頓下來，看向抓着她手臂的元雅。
她問：“霍南衍去幹什麽了？”
元雅擦了一把眼淚，她看向霍南衍，對方微微收緊了唇，一雙眼在燈下顯出一絲無機質的陰沉和薄涼。
“許小姐，你别過去。”元雅輕聲道，“我們家少爺已經訂婚了，他這一個星期，都在倫敦和雲舒小姐舉行訂婚典禮。”
許青栀怔了怔，下意識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霍南衍。
燈火輝煌，那個人站在五彩彌紅燈下，精緻的像是一個美夢。
那麽久不曾相見，許青栀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他見面，此刻卻在這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跟他重逢。
“許小姐，你們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元雅的聲音殘忍地傳了過來，“少爺是必須要娶雲舒小姐的，他不可能再爲你違背老爺的命令，你們倘若在一起，那您就是小三。您的母親這輩子被整個錦城的人戳脊梁骨，您最痛恨的不就是這個嗎？您難道想重蹈覆轍，讓您的孩子将來也像您一樣，受這千夫所指？”
“……”許青栀愣住了，她看着霍南衍，有一瞬間的茫然。
不遠處，他平靜的站在那裏，那雙在暮色裏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靜靜地看着她。
有些話，不需要再去詢問，從對視中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許青栀的情緒，逐漸地冷卻下去，很快，她嘴唇也變得蒼白。
她緩緩收回視線，憋得眼圈發紅，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也沒什麽，她也跟秦牧野結婚了啊，他們早就分手，早就沒有關系，霍南衍和誰訂婚，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可是他又爲什麽，要在她和秦牧野結婚的那天晚上，把她從婚房帶走，爲什麽不許她跟别的男人結婚，他卻跟别的女人訂婚……
許青栀後退了一步，她看着霍南衍，委屈又難以接受。
“栀栀。”
霍南衍朝她這邊走了過來，他臉色沉靜，語氣很輕，向她伸出手，“你過來我這邊，我跟你解釋清楚，好不好？”
元雅看着他的動作，臉色一慌，“你别過來！”
霍南衍卻根本無視她的命令，徑自走到了她的面前。
“元雅，”他看着她，微眯着眼，“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
元雅看着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松開許青栀的手。
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拉住許青栀後退，許青栀也緩過神來，察覺到這對主仆的關系有些不太對勁。
她試圖掙脫開元雅的手，卻發現元雅像是把她的手焊死在她手臂上，她抓着她，兩個人一起，就往欄杆上一仰——
她這是想要帶着她一起跳海！
這個女人，是瘋了嗎？
許青栀眸孔收縮，人還沒有掉下去，就被沖過來的霍南衍扣住了手臂，一提，整個人撲到了他的懷裏。
元雅也不受控制的朝她方向傾倒，隻見夜色中寒光一閃，她的手指朝她脖頸處劃了過來——
“嗤——”
一串血迹飛濺出來，濡濕了許青栀的臉頰。
霍南衍的掌心捂在她的頸間，元雅指尖的刀片劃破了他的手背，深可見骨，皮開肉綻。
一擊不中，元雅眸孔劇烈收縮，盯着霍南衍手背上的傷口，她整個人一松，松開了抓着許青栀手臂的手，後退了幾步，一張臉蒼白如紙。
霍南衍身後的黑衣人沖過來，将元雅團團圍住，槍口對準了她的臉。
靜谧的船甲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黑衣人們等待霍南衍下一個命令，許青栀心跳如擂，劇烈的喘息着，她嗅到了霍南衍身上清冷沉香的氣息，夾雜着血腥味。
片刻，男人輕輕地甩了甩指尖上的血珠，看着不遠處元雅的臉，淡聲問道：“誰叫你來的？”
元雅慘白的臉上失去了表情，她緩緩擡起頭看着霍南衍，然後突然轉過身，一句話也沒說，從欄杆上翻了下去。
許青栀雙目微微睜大。
看着失去了元雅身影的欄杆，臉色白了下來。
那麽洶湧的海浪，元雅跳下去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像她平常，安靜站在霍南衍身邊的樣子。
許青栀擡起頭，看了一眼霍南衍，發現他也注視着元雅跳海的方向，他眸孔幽深晦暗，一如既往的察覺不出絲毫情緒。
許青栀卻莫名覺得，這個男人，此刻是有些傷心的。
良久，霍南衍淡淡地松開了她的手臂，他垂眼看着許青栀蒼白得沒有什麽血色的臉，語氣不緊不慢：“過來幫我包紮一下。”
“……”許青栀抿了抿唇，擡頭看着被衆人簇擁進了船艙裏的男人的背影。
人還是那個人，但是她突然感覺到，霍南衍已經不是那個霍南衍了。
或許……
一直以來，她都沒有看清他。
*
房間門口，許青栀安靜地站着。
一個黑衣人手裏提着藥箱，替她敲了敲大門。
霍南衍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進來。”
黑衣人替她擰開了門鎖。
許青栀抿了抿唇，看了這個“熱心”的黑衣人一眼，伸出手接過藥箱，從門口走了進去。
霍南衍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他似乎是剛洗了一把臉，劉海被濡濕，亂糟糟的黏在他光潔的額頭上，手背上的傷口暴露在空氣裏，還在往下滴血，因爲碰了水，淌下來的血水帶着一絲半透明的粉色。
他看了門口提着藥箱的她一眼，随意地拿了紙巾擦拭了幾下自己的指尖，然後走到沙發上，淡笑道：“站在那裏幹什麽？要等我血流幹了才肯給我上藥？”